“你说。”
“老身年纪大了,走不动了。老身不去清晨岛,不去明珠岛,不去泉州。老身就留在唐王城。等老身的女儿回来。唐王说,会回来看我们。老身等着。唐王回来的时候,老身要是还活着,就给唐王烧一锅交趾河里的鱼汤。老身要是死了,老身的女儿替老身烧。”
李晨握住老妇人的手。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蝉翼,青筋一根一根的。
“你等着。我回来喝你的鱼汤。”
夕阳沉下去了。椰子林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交趾河上,把河水染成暗绿色。码头上的灯亮了,不是电灯,是油灯。一盏一盏的,沿着交趾河排开,像一串珠子。
李晨走出唐王城。摩托车停在椰子林边上,赵石头已经把车擦干净了,红土洗掉了,铁架子在暮色里泛着幽蓝的光。
“王爷,回码头?”
阿桃、阿水、阿金跟在后面。三个人,一人背着一个包袱。阿桃的包袱里是那件皱巴巴的纱衫和一块从水池边捡的碎瓷片。阿水的包袱里是那个午餐肉的空罐头和铁柱送的一盒子弹。阿金的包袱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双从黎府厨房里拿的筷子,暹罗的筷子,竹的,一头尖一头圆。
阮氏蓉站在唐王城门口,个子小小的,背挺得直直的。铁刀插在腰间,刀刃上那道卷口还在,暗红色的东西擦掉了,刀刃又亮了。
“唐王,你说过,从波斯回来,会来看我们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
“阿蓉等着。唐王回来的时候,唐王城的码头修好了,稻田种好了,学堂办起来了,医馆开起来了。铁力木劈细了,稻米种多了,布织密了,花绣好了。阿蓉带着唐王城的人,在码头上接你。”
李晨骑上摩托车。
发动机响了,哒哒哒的,在交趾河边上回荡。
阿桃坐在赵石头后面,阿水坐在铁柱后面,阿金坐在林水生后面。三个人,三个包袱,三双眼睛。摩托车沿着红土路往回走。
红土扬起红雾,被暮色染成暗红色。唐王城一点一点往后退。椰子林的影子一点一点往后退。
交趾河的水一点一点往后退。退到看不见了,只剩红土路,只剩密林,只剩摩托车哒哒哒的声音。
阿桃回过头,看了一眼。
唐王城的灯火在交趾河边上亮着,一盏一盏的,像一串珠子。
她转回来,攥紧了包袱。碎瓷片硌着手指,凉凉的。她没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