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说话,只有铁器碰撞的声音,叮叮当当的。椰子林里的风穿过营寨,把一面旗吹得猎猎响。旗面上绣着一个“阮”字。
阿水走到李晨面前,手里还攥着那个午餐肉的空罐头。铁皮罐子被太阳晒得发烫。“王爷,阿水想跟阮头领一起去。”
“你想好了?”
阿水点头。“阿水的男人死在黎老爷手里,阿水的孩子也死在黎老爷手里。阿水以前不敢去,怕死。现在不怕了。”
李晨从铁柱手里接过一杆连发铳,放在阿水手里。
阿水接过来,枪托抵住肩膀。姿势不对,铁柱替她调整,手扶着她的胳膊肘往下压了压。阿水端着铳,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力气不够。可她端着,不放。
“铁柱,你跟着她。护着她。”
铁柱点了点头。
太阳偏西了。椰子林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营寨的红土地上。
女人们排成两列,从营寨门口走出去。竹竿扛在肩上,铁刀插在腰间,连发铳背在背上。脚步踩在红土路上,扬起一蓬红雾。
红雾被夕阳照成金红色,像一片一片碎了的铜。
阮氏蓉走在最前面。个子小小的,背挺得直直的。右胳膊上那道疤,从手腕划到肘弯,被夕阳照得发亮。
李晨骑上摩托车。赵石头骑上另一辆,后面坐着阿香。阿香端着连发铳,枪口朝下,眼睛扫着椰子林深处。
“王爷,石头有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石头在靠山村的时候,村里的女人也这样。男人死了,女人扛起锄头。锄头扛不动,就哭。哭完了,擦干眼泪,接着扛。石头他娘,就是这样把石头养大的。”
李晨发动摩托车。
发动机的声音在营寨门口炸开,哒哒哒的,像铁锤敲铁砧。
女人们的队伍在前面走,摩托车在后面跟着。
红土路从营寨门口延伸出去,穿过荒地,穿过稻田,穿过密林。路的尽头,是交趾河的下游,是那片被椰子林围住的沙洲,是那座白墙黑瓦的黎府。
密林深处,夜鸟又叫了一声。
这一回不是短促,不是尖锐,是长。像弓弦拉满了,箭在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