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徒弟这辈子,能看见那一天吗?”
“能。只要你一直在做。做多了,就到了。”
城墙上的风大了。郭孝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土。
“走。去看看学堂。”
学堂建在城南,一排五间土坯房,窗户糊着纸,门是新打的,还带着木头的香味。院子里立着一根旗杆,旗杆上挂着一面唐字旗,被风吹得猎猎响。
三十几个学生,大的十三四,小的七八岁,坐在教室里。
先生是从潜龙北大学堂派来的,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姓孙,叫孙明远。孙明远正在黑板上写字,写的不是千字文,不是论语,是九九乘法表。
郭孝站在窗外,看着里面。李长治和李破城站在旁边。
“孙先生教得怎么样?”
李长治点头。“好。学生们都爱听他的课。他不打手板,不罚站,讲错了也不骂,让学生自己想。想不出来,他再讲一遍。徒弟看过几回,觉得比潜龙的先生教得还好。”
“你爹当年在靠山村,也是这么教的。不打不骂,让学生自己想。想出来了,比先生告诉他的,记得牢。”
教室里,孙明远写完了九九乘法表,转过身。“同学们,今天学一个应用题。咱们长治州,有四千一百户人家。每户平均五口人,一共多少口人?”
学生们低下头,在本子上算。一个黑瘦的男孩最先举手。“先生,两万零五百口人。”
孙明远点头。“对。两万零五百口人。那先生再问你,如果每人每天吃半斤粮,长治州一天要吃多少粮?”
男孩又低下头算。这回算了久一点。“一万零二百五十斤。”
孙明远笑了。“好。算对了。那先生再问你,一亩地一年产两百斤粮,要多少亩地,才够长治州的人吃一年?”
男孩算不出来了。孙明远没催,让他坐下。
“这个问题,留给大家回去想。明天上课,先生再讲。”
郭孝在窗外听着,转过头看着李长治。“你听见了吗?”
李长治点头。“听见了。孙先生在教算术,可算术里面,是长治州的民生。两万零五百口人,一天吃一万多斤粮,一年就是几百万斤。几百万斤粮,要几万亩地。徒弟以前只知道发粮食,不知道粮食从哪儿来。现在知道了,粮食从地里来。地不够,就得开荒。开荒不够,就得修水利。修水利不够,就得改良种子。一样一样,环环相扣。”
郭孝看着这个大徒弟,心里忽然很欣慰。
大半年了,这孩子从“发粮食”三个字,走到了“粮食从哪儿来”。从一件事,看见了一串事。看见了,就会去想。想了,就会去做。做了,就会成。
“走。再去看看市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