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治,你记不记得,你爹在靠山村待了多少年?”
李长治想了想。“十三年,快要十四年了。”
“十三年。从一个小院子,到一座潜龙城。从几个人,到三十万人。从种地,到造摩托车。十三年的功夫,你看着好像一夜之间就成了,那是因为你没看见前面那十几年。你爹在靠山村头几年,干的事跟你现在一模一样。发粮食,修路,办学堂。一件一件,慢慢来。”
郭孝的声音缓下来。“长治,你爹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最快的路,往往是绕远路。修路是绕远路,办学堂是绕远路,开荒是绕远路。可这些远路绕完了,后面的路就顺了。你现在觉得慢,是因为你在地基上。地基看不见,可地基不稳,上面盖多高都得塌。”
李长治低下头。“徒弟明白了。”
郭孝站起来。“你不明白。你只是知道,还没悟到。我问你,这大半年,长治州多了多少人?”
“年初是三千七百户,现在四千一百户。多了四百户。”
“这四百户,为什么来?”
“因为这里有粮发,有活干,有地种。”
郭孝点头。“对。他们不是官府迁来的,是自己跑来的。自己跑来的,比迁来的更踏实。迁来的,心里有怨气。自己跑来的,心里有盼头。这四百户,就是四百个种子。他们在这里扎根了,就会把亲戚朋友也叫来。明年就是八百户,后年就是一千六百户。人来了,城就活了。城活了,你那些路、那些学堂、那些农田,就有人用了。有人用了,就不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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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破城在旁边听着,插嘴。“师父,徒弟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咱们长治州,北边是草原,西边是党项旧地,东边是荒山,南边是蜀地。四个方向,三个方向不太平。徒弟天天带兵巡逻,光是这个月,就抓了七个流寇,赶跑了三拨探马。这地方,能长久吗?”
郭孝看着李破城。“你觉得不能?”
李破城咬了咬嘴唇。“徒弟觉得能。可徒弟想不明白,为什么能。”
郭孝笑了。“你能觉得能,就够了。想不明白,慢慢想。我告诉你为什么能。长治州的位置,看着四面受敌,其实是四通八达。北边通草原,草原上有牛羊皮货。西边通党项,党项有药材马匹。南边通蜀地,蜀地有粮食茶叶。东边通潜龙,潜龙有钢铁机器。四个方向的货,都要从长治州过。过了,就得交税。交了税,长治州就有钱了。有钱了,就能养兵。养了兵,就不怕流寇。不怕流寇了,商人就敢来。商人来了,货就更多了,税也更多了。这是个圈,越转越大。”
郭孝看着李破城的眼睛。“破城,你爹为什么把长治州放在这儿?不是没地方放了,是看中了这个位置。长治州不是边陲,是枢纽。现在看着荒,是因为路还没通全。等路全通了,你再看。”
李破城的眼睛亮了。“师父,徒弟知道了。徒弟守的不是边陲,是枢纽。守住了枢纽,就守住了钱袋子。”
郭孝点头。“对。守住了钱袋子,长治州就稳了。稳了,就是久安城。”
“师父,您说,久安城要多少年才能真正‘久安’?”
“你问的是城,还是人?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城久安,容易。城墙垒高了,兵养足了,仓库堆满了,城就久安了。人久安,不容易。人心里有盼头,有安全感,有归属感,觉得自己是这座城的一部分,这座城是自己的一部分。到了那一天,人才真正久安。城久安,十年。人久安,一代人,两代人,甚至更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