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孝翻开《商君书》,指着其中一段。“长治,你来看。这段话,是商鞅说的。‘圣王者不贵义而贵法,法必明,令必行,则已矣。’圣明的君王不看仁义,看法律。法律明确,命令执行,就够了。”
李长治看着那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“师父,徒弟明白了。商鞅的法是好法,可他忘了,法是人定的,也是人执行的。没有人,法就是一张纸。徒弟要在长治州做的,不只是推行法律,还要培养人。培养那些能执行法律的人。培养那些能守住法律的人。培养那些能把法律传下去的人。人在,法就在。人没了,法就没了。”
“好。你比商鞅想得远。”
“商鞅还说过一句话,‘以刑治,以赏战’。用刑罚来治理,用赏赐来鼓励作战。赏罚分明,老百姓就知道该干什么,不该干什么。做对了,赏。做错了,罚。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”
李长治想了想。“师父,徒弟在长治州发粮食,说干活的才有粮,不干活的没粮。这是不是也算赏罚分明?”
郭孝点头。“算。可还不够。赏罚要制度化,不能靠你一个人。你今天高兴,多给一袋。明天不高兴,少给一袋。老百姓就会觉得,赏罚不在规矩,在你一个人。你就成了靶子。”
李长治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那怎么办?”
“立法。把规矩写下来,贴在村口。干一天活,给多少粮。修一里路,给多少钱。开一亩荒,免几年税。白纸黑字,写得清清楚楚。老百姓看见了,就知道了。知道了,就放心了。放心了,就愿意干了。”
郭孝指着帐外。“长治州这块地,地不好,老百姓穷。可穷有穷的好处。穷,所以他们愿意改变。你给他们一条活路,他们就会跟着你走。这就是商鞅说的‘农战’。长治州的农,是种地、修路、开荒。长治州的战,是守边境、防流寇、保家园。农做好了,老百姓有饭吃。战做好了,老百姓有安全。有饭吃,有安全,日子就能过下去。日子能过下去,他们就不会跑。不跑,就会在这里扎根。扎根了,长治州就是他们的家了。是家了,就会守。不用你逼,他们自己就守。”
李长治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。外面月光很亮,照在干河滩上,白花花的。远处有几个帐篷,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像萤火虫。
“师父,徒弟要给这座新城起个名字。”
郭孝走过来。“什么名字?”
“久安城。长治久安。长治州,久安城。长治是徒弟的名字,久安是徒弟对老百姓的祝愿。”
郭孝看着那片月光下的河滩,念了一遍。“久安城。长治久安。好名字。长治州是官府的,久安城是老百姓的。官府管长治,老百姓盼久安。各得其所。”
李破城也走出来,站在哥哥旁边。“哥,久安城建起来了,弟弟在城墙上给哥哥站岗。”
“好。你站岗,我管城。兄弟一起,长治久安。”
郭孝站在两个少年身后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心里忽然有点恍惚。当年跟着李晨的时候,李晨还年轻,身边没几个人。现在,李晨的孩子都这么大了。大的会管城,小的会站岗。一文一武,配合默契。
“长治,破城,明天还要早起。回去歇着吧。”
兄弟俩转身回了帐。郭孝站在帐门口,看着那片月光,站了很久。
“王爷,您放心。臣一定把两个孩子带好。带好了,他们是唐国的未来。带不好,臣没脸见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