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商鞅是被车裂的。秦孝公死后,秦惠文王继位,商鞅被指控谋反,逃亡不成,被抓住车裂,全家被杀。”
李破城吸了一口凉气。“车裂?那不是五马分尸吗?”
“对。五马分尸。可你知道商鞅为什么被杀吗?不是因为他的法不好。他的法让秦国强大了,从一个边陲小国变成了虎狼之国。他死的时候,秦国的国力已经是天下第一了。他是因为得罪了太多人。那些旧贵族,那些世袭的权贵,那些靠祖宗吃饭的人。商鞅剥夺了他们的特权,让他们跟老百姓一样守法。他们恨商鞅,恨之入骨。秦孝公活着的时候,没人敢动。秦孝公一死,他们就扑上来了。”
李长治咬着嘴唇。“师父,古往今来,主张变法的人,好像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。”
郭孝看着这个大徒弟。“你说得对。商鞅车裂,吴起被乱箭射死,王安石罢官病逝,张居正死后被抄家。可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李长治摇头。
“因为他们打破了旧世界的规矩。旧的规矩已经存在了几百年、上千年。那些靠旧规矩吃饭的人,几辈子都靠它吃饭。你突然说,规矩改了,饭不给了。他们能不急吗?急了,就会拼命。拼命了,就会杀人。”
“长治,你记住。变法者本身,往往是给那个被打破的旧世界一个交代。旧规矩被打破了,总得有人负责。谁打破的,谁负责。老百姓习惯了一个东西,你把它拿走了,他们会慌。慌了,就会找一个人来恨。那个人,就是变法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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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破城在旁边听着,手攥紧了拳头。“师父,那变法不是找死吗?”
郭孝摇头。“不是找死。是殉道。殉道是什么意思?是为了一个信念,不惜牺牲自己。商鞅知道变法会得罪人,他比谁都清楚。可他还是干了。因为他知道,不变法,秦国永远强大不起来。他用自己的命,换来了秦国的强大。他死了,可他的法留下了。后来秦始皇统一天下,用的就是商鞅的法。”
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李长治的脸在火光里明明暗暗。
“师父,那怎么样才能避免这种悲剧?”
“长治,你觉得商鞅变法,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”
李长治想了想。“商鞅太急了。他得罪了太多人。他不给那些人留活路,那些人也不给他留活路。”
郭孝点头。“对。太急了。可还有一点,你没说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商鞅的法,没有给自己留退路。他的法对别人严,对自己也严。他得罪了所有人,可没有一个可以保护他的人。秦孝公活着的时候,他是安全的。秦孝公一死,他就成了靶子。他要是能在变法的时候,培养一批自己的人,把那些人放到关键的位置上。等他死了,那些人还能继续推行他的法,还能保护他的家人,他就不会落得那个下场。”
郭孝看着帐帘,风吹得帐布一鼓一鼓的。
“长治,你在长治州做的事,其实就是变法。这块地,以前是党项的,现在成了唐国的长治州。老百姓以前习惯跟党项王庭走,现在要习惯跟唐国走。以前的头领说了算,现在是官府说了算。以前的规矩,现在是唐国的法律。这就是变法。你改的不是一两条法令,是整个地界上所有人的活法。”
李长治的呼吸重了。“师父,徒弟不想落得商鞅那样的下场。”
郭孝摇头。“你不会。因为你不是商鞅。你爹不是秦孝公。唐国不是秦国。商鞅是一个人在战斗。你不是一个人。你有你爹,有郭师父,有苏师父,有你姐,有你哥,有你弟。你有北大学堂出来的那些同窗,有唐国的法律,有唐国的军队。商鞅什么都没有,只有秦孝公一个人。他死了,就没人护着他了。你不一样。你死了,你爹还在。你爹死了,你哥还在。你哥死了,你弟还在。一代一代,源源不断。”
李破城在旁边使劲点头。“哥,弟弟在。”
李长治看着弟弟,笑了。“好。弟弟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