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决定不骑车了,改造车。从修车的变成造车的,隔了一座山。他去了一个地方,那个地方就像潜龙,是摩托车产业的聚集地。兜里只揣着两万块钱,没有一个熟人。先帮人改装摩托车,自己当师傅、当客服、当售后。一年经手了两百台,挣了几十万。”
墨问归算了算。“两万变几十万,这人能折腾。”
“后来他跟人合伙,创立了一个品牌。从零开始造车,发动机、车架、悬挂、刹车,一样一样地啃。最难的时候,他把自己关在工厂里,几个月不出来。第一款车卖出去,质量不好,亏了钱。他不服气,继续改。”
李清晨听得入神。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的车拿了拉力赛的冠军。达喀尔拉力赛,是那个世界上最难的比赛。骑摩托车穿越沙漠,一天跑几百里,连续跑十几天。他的车,是他的祖国品牌第一次在这个比赛中跑完全程。再后来,他离开了一手创立的公司,又从头开始,办了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品牌——张雪机车。”
李清晨念叨了一句。“用自己的名字命名?”
“对。两年后,他的车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上夺冠。那场比赛,他的车领先第二名将近四秒冲过终点。四秒,在那种级别的比赛里,是碾压。以前这个比赛的冠军,一直是那些老牌大厂拿的。他一个从修车铺走出来的初中生,把那些百年老店踩在了脚下。”
墨问归愣在那儿,半天没说话。
李清晨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碗快凉了的面。“爹,他是怎么做到的?”
小主,
“他说过一句话——没有自主研发的发动机,永远只能做组装厂,永远被国外卡脖子。所以他死磕发动机。一台发动机,几百个零件,每个零件的精度都要做到头发丝的几十分之一。他用了二十年,从修车学徒做到世界冠军。二十年间,他摔过无数次车,欠过债,被人嘲笑,被人看不起。可他没停过。”
墨问归叹了口气。“这人跟我一样,死磕发动机。可我磕了几年,还没磕明白。”
李晨看着他。“你才磕了几年?他磕了二十年。”
李清晨抬起头。“爹,那个张雪,现在多大了?”
“三十九。”
“三十九。二十年。”李清晨算了一下。“他从十九岁开始,到三十九岁。整整二十年。”
李晨点头。“二十年。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年?他用了一个二十年,只做了一件事。”
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李清晨站起来,把碗放在地上,走回工作台前,拿起那张图纸,看了很久。
“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们以后能不能也办一个比赛?”
李晨走过去。“什么比赛?”
“摩托车比赛。就像那个张雪参加的那种。让所有人都来跑。跑得快的赢,跑得慢的输。赢了的有奖,输了的不甘心,回去改车,改好了再来跑。”
墨问归也走过来。“小姐这个主意好。有比较,才有进步。光自己闷头搞,不知道外面什么样。”
李晨靠在桌边,看着女儿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张雪的事吗?”
李清晨想了想。“因为我们现在就像他最开始那样。只有我们几个人会捣鼓这个东西,闭门造车。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想,也不知道别人能不能造出更好的。”
“对。世界上的事,有比较有竞争才会有进步。没有对手,自己就容易懈怠。懈怠了,就走不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