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极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。
梁羽回过头,看见莫梨的身影正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中,目光落在下方的大堂里,落在他身上,又落在地上那个垂死的南疆人身上,最终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缓缓朝他点了点头。
梁羽没有回应她的目光,而是抬头越过她的肩头,望向那扇门后若隐若现的温暖灯火,想起那个还在房间里等他回去的人影,轻声吐出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莫梨了解很多内幕,可她一句话也不会告诉自己。
于是就没有跟她交流,上楼找司明月去了。
第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纹。
街面上已经传来早市的小贩叫卖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响,酒楼楼下也开始有了客人走动说话的声音。
然而那间天字二号房里,床榻上的两人却依然沉沉地睡着。
司明月整个人蜷在梁羽怀里,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,脑袋埋在他胸口,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襟,另一只手搭在他腰间,睡得安稳极了。
梁羽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怀里那份温热的重量,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手臂,将人往怀里拢了拢,又闭着眼继续睡了过去。
等到日头真正爬到正空,光线从窗棂斜斜地照到床沿上,梁羽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还在熟睡的人,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,没有叫醒她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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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明月却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动作,微微皱了皱鼻子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,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,两条手臂搂得更紧了些,死活不愿意起身。
梁羽无奈地笑了笑,索性也不急着起来,就这么躺着,任由她赖在自己怀里。
等他终于哄着司明月起了床,洗漱完毕下楼时,掌柜告诉他们,那位穿旗袍的姑娘一大早就退了房,临走时留了句话:“不用找了,让他们自己玩去。”
梁羽听了倒也不意外,只是微微摇了摇头。
莫梨的性子他多少摸清了一些,她本就是独来独往的人,肯陪他们走了一夜又住了一晚,已经是难得的耐心了。
如今那尊机傀被拆了,南疆人也死了,她自然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她自然也是如此。
司明月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十分开心,眉眼弯弯的,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。
没有那个碍事的人在旁边盯着,她跟师兄的独处时光便再没有人打扰了。
她拉着梁羽在镇上逛了半日,吃了几样小吃,买了两串糖葫芦,又在一家首饰摊前驻足了片刻,最终挑了一根素银簪子,插在发间,歪着头问他好不好看。
梁羽说好看,她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。
午饭是在镇上一家小面馆解决的。
两碗热腾腾的汤面下肚,司明月放下碗筷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梁羽:“师兄,我听说城南那边有一片火桑花海,这个时节正好开了。
陪我去看看好不好?”
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,又带着几分期待,像是怕他拒绝似的,手指在桌沿上不安分地抠着。
梁羽看着她那副模样,哪里舍得拒绝。
本来就是带她下山散心的,她想去看花,那就去看。
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语气温和:“好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从真武镇到火桑镇,路程不算近。
两人走走停停,路上又歇了几回脚,直到日头偏西,才终于远远望见了火桑镇的轮廓。
镇子不大,依着一片缓坡而建,房屋错落有致,而镇外那片开阔的坡地上,隐约可见大片大片火红色的花海在夕阳下起伏,像是大地铺了一层燃烧的锦缎。
司明月一看到那片红色,顿时来了精神,连晚饭也顾不上吃了,拉着梁羽的袖子便往花海的方向跑。
梁羽被她拽着,也只好加快脚步跟上她。
穿过镇口那条石板路时,路边一个说书摊吸引了司明月的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