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简易的棚子,几张长凳零散地摆着,坐了十几个听众。
棚子中央,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拍着醒木,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正讲到一个关键处。
司明月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,拉着梁羽在棚子外围站定,也听了进去。
那老者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一圈听众,缓缓开口:“话说千年之前,当时的天下第一人,人称斩天剑神,便是在这火桑镇外的那片坡地上,遇到了一位姑娘。”
“那姑娘是镇上染坊家的女儿,那日正巧在花田边晾晒布匹,风吹过来,满坡的火桑花摇成一片红浪。
剑神路过此地,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站在花海中的身影。
据说他后来对人说,那一日他看见的不是一个姑娘,是一整片花海都在朝她俯首。”
老者说到此处,语气中带着一丝神往,“两人第一次见面便互生情愫,一个是天下无敌的剑神,一个是普普通通的染坊姑娘,偏偏就那样走到了一起。”
“他们相濡以沫,过了整整二十年。”
老者竖起两根手指,声音微微沉了下去,“二十年间,剑神放下了手中的剑,陪她在镇上开了一间小染坊。
他替她挑水、劈柴、晾布,日子过得平淡如水,却也安稳如磐。
只是那姑娘终究只是个普通人,二十年过去,她眼角有了细纹,鬓边有了白发。
而剑神却依然是那副年轻时的模样——他已经修至陆地神仙的境界,寿元绵长,容颜不老。”
“剑神不愿与心上人天人相隔。他做了个大胆至极的决定。”
老者顿了顿,醒木轻轻一拍,“他强行打开了天门,准备带着心上人一同飞升仙界。
那一天,天门大开,金光万丈,整个火桑镇的人都看见了那道通天的光柱。
然而天门虽开,里面的仙人却不肯放一个凡人入内。”
“剑神不肯退让。
他持剑站在天门之前,一人一剑,独对漫天仙神。
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,仙人的血洒满了大地,将那片火桑花海都染成了红色。
剑神杀到那些仙人胆寒,杀到他们不敢踏出天门一步,最终只能狼狈地关上了天门。”
老者说到此处,声音中带着一丝激荡,“他赢了。
他站在天门之前,浑身浴血,身后是他要护着的那个人。”
“可那一战,他也身受重伤。
他带着姑娘回到了那片火桑树下,两人依偎在一起,过了七天。
七天后,剑神知道自己时日无多,撑不下去了,他不愿拖累那姑娘独自活在世上,留下遗书后便在她睡着时来到第一次见面的火桑树下自尽了。”
老者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沉沉的悲意,“那姑娘醒来后,抱着他的尸体,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她只是安静地在他身边躺下,拔下他腰间的剑,刺进了自己的心口。”
“他们的血一同渗入泥土,浇灌在那棵火桑树下。
来年春天,那片坡地上的火桑花开得比往年都要盛,红得像火,像是要将整片天空都烧起来。
镇上的人说,那是剑神和他心爱的姑娘,用血浇出来的花。”
老者说完,长叹一声,醒木轻轻落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棚子里一片安静,几个听众脸上都带着怔怔的神色,像是还没从那个故事里走出来。
司明月站在原地,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梁羽的衣袖,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低低的:“师兄……他们好苦啊……”
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,映着那片火桑花海的方向。
远处,大片大片的红色在风中起伏,像是千年之前那场大战留下的余烬,依然在燃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