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羽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,呼吸平缓下来后,才迈开步子走上前去。
他走得不急不慢,却在距离对方约莫一丈处停了下来,既不靠近,也不远离。
方才那一剑虽然精准,但他不确定这个南疆人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后手——这些人既然敢在真武山脚下布下如此大的局,浑身上下总不会只有一根短笛。
反正南疆的人浑身上下都是毒,理他们远点准没错。
月光透过断窗落在地上,将那个南疆人狼狈的身影照得分明。
他的兜帽在跌落时滑落了大半,露出一张肤色微褐、颧骨突出的脸。
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,眉骨深陷,嘴唇因为失血而泛着青白,痛苦地蜷缩着,左手紧紧按在右肩的断口处,指缝间满是粘稠的鲜血。
他的呼吸又短又急促,像是破旧的风箱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嘶嘶的声响。
整个人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,但梁羽没有掉以轻心。
他目光紧紧锁在对方的脸上,注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变化。
“你们南疆和墨家,在真武山闹这一出,究竟想做什么?”
“要不让我猜猜?
算了,懒得费这脑子,你还是自己说吧。”
梁羽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清清楚楚地落入那人耳中。
他的语气算不上凶恶,却带着一种不容糊弄的笃定。
那南疆人闻声抬起头,用一双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向梁羽,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梁羽微微前倾了少许,等着他的答案。
然而那人最终只是咧开嘴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,沙哑地挤出一句话: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梁羽微微眯起了眼睛:“你不知道?
刚才那架机傀里面坐着的人是你,五毒也都是你驱使的,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?”
那南疆人咳了两声,嘴角涌出一缕血沫:“我……我只是负责驱使五毒……机傀是他们给我的……他们说……只要带着机傀到这里来……我的任务就是一个字,杀!!!
至于其他的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他说话断断续续,气息越来越弱,眼皮也沉沉地往下坠。
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和体力都在飞速流逝,就连保持清醒都变得吃力。
梁羽盯着他看了片刻,没有急着追问,而是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。
他看得出这个人的状态不像是装的,但也不能排除是在濒死边缘仍然试图藏着掖着。
他略一沉吟,换了个角度继续问:“那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?除了机傀之外,还有没有别的东西?”
“我……我只知道我们一个分部……被人灭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个字几乎含混不清,像是随时都会断气。
梁羽又追问了几个问题,关于墨家的安排、南疆与墨家勾结的来龙去脉、真武镇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、背后还有什么人,那人却只是不断重复着“不知道”“上头没告诉我”“我只管送东西”之类的回答。
他的双眼涣散,像是潮水退去后的空壳,五脏六腑的温度都在随着血液一同流淌出去。
梁羽沉默了。
他看了那南疆人最后一眼,直起身来,没有再继续追问。
问不出来的东西,再怎么问也没用。
更重要的是,他感觉这个人说的是真话。
从始至终对方都在做那些跑腿的工作,一枚棋子,根本连棋手的影子都没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