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泰蹲在旁边,听一句,翻译一句。
“他说,他是这里的族长。他问,我们是什么人。从哪里来。到哪里去。”
“告诉他,我们从北边来,去西边。路过。”
阿泰翻译过去。老族长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了一段。阿泰翻译:“他说,很多年前,也有船来过。白的帆,不像我们的船是铁壳子。船上的人头发是黄的,眼睛是蓝的。”
杰克蹲下来。“王爷,是西洋人。可能是在印度洋上偏航的。什么时候的事,能不能问问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老族长听完阿泰的翻译,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年?”杰克问。
老族长摇头。又伸出三根手指,把手指上的关节一节一节地弯下去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
杰克不问了。
三十年前,西洋的帆船就到了这片海图上没有标记的岛。他们来干了什么?老族长没有说。杰克也没有问。沙滩上,自己的小艇还停在那里,铁壳子的泉州二号还泊在浅滩上。
老族长又开口了。声音更低了,更慢了。
阿泰听得很吃力,翻译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“他说——远来的人,是客人。客人来了,要招待。村里有鱼,有椰子,有山里的野猪。今晚,请客人吃。还有——”
阿泰停住了,脸上有点尴尬。
“还有什么?”李晨问。
“还有,村里的女人,要送给王爷睡觉。这是他们的规矩。客人来了,女人要陪客人。陪过的客人,就是自己人了。”
火塘边上,女人们抬起头。不是害羞,不是恼怒。是等。等外来的男人挑。
阿桃攥紧了空罐头。阿水的脸板着。阿金把筷子塞进了包袱深处。
李晨站起来。“告诉他,我们不要女人。我们自己的女人,在船上。”
阿泰愣了一下,还是翻译了。
老族长听完,浑浊的眼睛在李晨脸上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不是嘲笑,是真正觉得好笑。没有牙的嘴咧开,笑声像椰子壳被风吹裂。
他又说了一段话,很长。
阿泰翻译:“他说,王爷不是不要女人。王爷是嫌我们的女人不好看。他说,他知道。以前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,也嫌他们的女人不好看。那些人自己带了女人。可他们的水手没有女人。那些水手,要了他们村里的女人。他问,王爷的人,有没有想女人的。”
李晨没有回答。转过身,看着跟自己一起来的这些男人。
赵石头的脸红了。铁柱低着头,韩老六蹲在地上,拿扳手在火塘边的火山岩上划来划去,划了一道又一道。
陈阿发看着别处。那些水手,有的低下头,有的别过脸,有的偷偷往女人那边瞄了一眼,又赶紧收回来。
“石头。”
“王爷。”
“你想女人吗?”
赵石头的脸更红了。“石头没想。石头晕船,光顾着吐了。”
“说实话。”
赵石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想。石头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天,晚上躺在吊床上,就想。石头想靠山村隔壁的阿秀。阿秀嫁人了,孩子都好几个了。石头就是想她。不是想干什么,就是想她笑起来的样子。”
李晨转过身,看着老族长。“告诉他。铁可以换他们的手艺,椰子换淡水,布匹换他们的纹样。女人——不强迫。我的船员,谁看上村里的女人,自己跟她说。她愿意,就留下。不愿意,不强求。强来的,我按唐国的规矩办。”
阿泰愣了,还是把这段话翻译了过去。老族长听完,浑浊的眼睛瞪得比之前大了。
他大概活了这么多年,没见过这样的外来人——女人送到面前不要。不是嫌不好看,是讲规矩。
他站起来,走到李晨面前。个子只到李晨胸口。仰起头,伸出粗粝的手,在李晨胸口轻轻拍了一下。不是推,是拍。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音节,又滚出一个。
阿泰轻声翻译。“他说,王爷是好人。不是假装的好人,是骨头里的好人。他不送女人了。王爷的人,谁喜欢他村里的女人,自己说。说了,女人愿意,就带走。他不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