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天亮了。不是慢慢亮的,是忽然亮的。黑云裂开一道口子,白光从口子里泻下来,像一匹白布从天上垂到海面上。浪还在涌,可不再往船上砸。
泉州二号浮在水面上。
铁甲板上全是海水退去后留下的盐霜,白花花的。游泳池的铁板被浪打瘪了一块,池水全泼出去了。
烟囱上挂着一蓬不知从哪儿冲上来的海藻,绿褐色的,滴滴答答地淌着水。赵石头从机舱口爬出来,脸色又黄了,可没吐。“没翻。他娘的,没翻。”
铁柱打开船长室的铜搭扣。三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。阿桃站在甲板上,看着那片被风暴洗过的海,嘴唇还有点白。“阿水,你昨天晚上说的话,算数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铁船翻不了。”
杰克从舵舱里走出来,嘴角的血已经干了,结了痂。手里拿着六分仪和罗盘。仰头看太阳,又低头看罗盘。看了很久,脸色变了。
“王爷,偏航了。”
“偏了多少?”
杰克把罗盘放在甲板上,手指点着罗盘上的刻度。“风暴把船往南推了一夜。偏了多少,小人现在算不准。可太阳的位置不对。照理说,这个时辰,太阳应该偏西北。可现在太阳在正西偏南。往南偏了不是一点,是很多。”
“能修正吗?”
杰克摇头。“得先知道现在在哪儿。小人跑了一辈子印度洋,可这条航线,小人没跑过。阿卜杜拉的海图上,也没有这片海域的记录。”
印度洋,无名海域。
小主,
铁匠炉被浪打灭了,陈阿发正在重新生火。铁锤抡起来,砸在铁砧上,叮叮当当的,比风暴过后的寂静更响。林水生蹲在机舱里检查发动机,油压表正常,水温表正常,排气管没有倒灌。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“王爷!前面有东西!”桅杆顶上传来了望手的喊声。
李晨走到船头。海平面上,浮着一点绿。不是海的蓝,不是天的灰。是绿的——椰子树的绿。
杰克站在旁边,羊皮海图摊在船舷上。手指在海图上找着,找了很久。“这片海域,海图上没有标记任何岛。阿卜杜拉的海图上没有,泉州港存的西洋海图也没有。”
“无人岛?”
杰克摇头。“不知道。可能有人,可能没人。小人跑了一辈子海,见过一些海图上没有的岛。有的是火山喷出来的,有的是珊瑚礁堆起来的。有的岛上什么都没有,有的岛上有人。”
泉州二号一点一点靠近那片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