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力木的匾,沉甸甸的,他扛在肩膀上,扛到交趾河边上。
阿桂递过来一把斧头。阿福抡起斧头,劈下去。铁力木硬,一斧头只劈开一道缝。他又抡,又劈。劈了十几下,匾裂成两半。
描金的“黎”字从中间断开,一半在左,一半在右。阿福把两块木头扔进交趾河。木头在水面上漂了一下,沉下去了。
描金的字在水里闪了最后一下,不见了。
阮氏蓉转过身,看着院子里的人。
女人们站在水池边上,穿绸袍的,穿纱衫的,梳双丫髻的,挽髻的。她们看着那块匾被劈开,被扔进河里,没有人说话。
阿桃站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一块从水池边上捡的碎瓷片,青花的,亮闪闪的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攥着,就是攥着。
“这个地方,以后不叫黎府。”阮氏蓉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“叫什么?”阿水问。
阮氏蓉没有回答。她看着李晨。
李晨站在豁口边上,摩托车停在身后,车身上沾满了红土。“阮头领,你看我干什么?”
“唐王,阿蓉想给这个地方起个新名字。”
“什么名字?”
“唐王城。”
李晨的眉毛动了一下。“不好。唐王是我,城是你们的。我的名字挂在你们的城门上,你们进出都看见我。久了,你们会烦。”
阮氏蓉摇头。“阿蓉不是为了让唐王高兴。阿蓉是为了让交趾河边上的人记住。记住黎老爷是怎么倒的,记住唐王是怎么来的。记住了,以后再有第二个黎老爷,他们就知道——唐王城的人,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阿水往前走了一步。“阿水也觉得唐王城好。阿水的男人死了,阿水的孩子死了,阿水以前不知道活着为什么。现在知道了。阿水要住在唐王城里,谁再敢抢阿水的鱼,阿水就拿连发铳打他。”
阿桃也往前走了一步。“阿桃也住。阿桃的娘死了,阿桃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阿桃以前不敢想以后。现在敢了。”
一个接一个。穿绸袍的女人,穿纱衫的女人,梳双丫髻的女人。她们往前走,走到阮氏蓉身后,站成一排。没有人喊口号,没有人哭。只是站着。
李晨看着她们。水池里的锦鲤翻了一个身,水花溅起来,落在碎瓷片上,亮闪闪的。
“行。叫唐王城。”
阿香从地库里走出来。
“阮头领,地库里——”她没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