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寨里很静。静得能听见椰子林里风穿过树叶的声音。
女人们都看着李晨,眼睛里那道光还在,可多了一层东西。不是怀疑,是经验。被外来人骗过的经验。
李晨没有急着回答。走到阿金面前,蹲下来。“你叫什么?”
“阿金。”
“暹罗人?”
阿金点头。
“怎么到交趾的?”
阿金低下头。“黎老爷的人,用一匹布把阿金买来的。阿金的娘,把布卖了,买了三斗米。够家里吃一个月。阿金就来了。”
“你想回去吗?”
阿金摇头。“娘不在了。去年,有人从暹罗来,说娘死了。饿死的。阿金回去,也没人要。”
李晨站起来。“阿金,你问我图什么。我图的东西,跟以前那些外来人不一样。他们图的是你们的地,你们的银子,你们的身子。我不图这些。”
“那你图什么?”
“图你们的铁力木,图你们的绣花,图你们编的竹器。”
阿金愣了一下。
“交趾的铁力木,硬,沉,耐海水泡。唐国造海船,龙骨用的就是交趾铁力木。以前是从占城买,价钱贵,路还远。以后,我直接从交趾买。按泉州的市价,不压价。你们种的稻米,交趾的红米,一年三熟。唐国的兵,在外头打仗,要吃粮。泉州港的船,出海要带粮。以后,我从交趾买米。按泉州的市价,不压价。”
“你们女人织的布,绣的花,编的竹器。南洋的商人喜欢,西洋的商人也喜欢。以前你们卖给黎老爷,他压价,一匹布换一碗米。以后,你们卖给唐国的商行。按泉州的市价,不压价。”
另一个女人举起手。年纪大一些,交趾女人,脸上有刺青,是占城那边的风俗。
“唐王,你说的那些,阿水听不懂。阿水只知道,以前黎老爷也说,跟着他有饭吃。跟着他,确实有饭吃。可饭是他的,碗是他的,连阿水这条命,也是他的。唐王,跟着你,有饭吃。饭是谁的?”
“饭是你自己的。”
阿水愣了一下。
“你种出来的稻米,你劈出来的铁力木,你织出来的布,你绣出来的花。卖给我,换了银子。银子是你的。你用银子买米,米是你的。你用银子买布,布是你的。你用银子盖房子,房子是你的。我不是给你们饭吃,是给你们挣饭吃的本事。”
李晨转过身,看着所有女人。
“你们听说过清晨岛吗?听说过明珠岛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