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边走边听。
“现在一天产多少把剪刀?”
“剪刀三十把。铁铲二十把。菜刀十五把。镰刀十把。不够卖。爪哇来的商人,一要就是一百把。暹罗来的,一要就是五十把。渤泥来的,三十把。小人的徒弟三班倒,炉子日夜不熄。铁料从泉州运,木柄从吕宋山里砍。王爷,小人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再给小人拨五个徒弟。吕宋本地的也行,有力气就行。小人自己教。教三个月,就能上手。”
李晨看着他。陈阿发的眼睛里有血丝,红红的,不是熬了一天两天。
“昨晚没睡?”
“睡了。睡了一个时辰。”
“一个时辰够吗?”
“够了。沈大人发电报说了,泉州二号要跑波斯。王爷要铁铲,要剪刀。小人不能让王爷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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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晨没有再劝。有些人,劝他休息比让他干活更难受。
作坊在码头后面,一排五间。
珊瑚灰的墙,椰树叶的顶。墙厚,窗大,南洋的风穿堂而过,可还是热。炉子的热气、铁器的热气、人身上的热气混在一起,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。
六个徒弟正在忙。三个在炉边锻打刀身,铁锤抡起来,砸下去,火星四溅。
两个在磨石上开刃,磨石转得飞快,铁屑和火星一起往旁边喷。
一个吕宋徒弟在装木柄,木柄是车床车好的,往刀把上一套,锤子敲几下,紧丝合缝。车床是手摇的,铁架子木轮子,潜龙机械厂造的,一船一船从泉州运来。
李晨站在作坊门口。炉火的红光照在他脸上,热烘烘的。
“陈阿发,这五间作坊,一个月产多少铁器?”
陈阿发又报了一串数字。“剪刀九百把,铁铲六百把,菜刀四百五十把,镰刀三百把。加在一起,两千多件。”
“够吗?”
“不够。南洋各岛,有多少人要铁器?种地的要镰刀,砍椰子的要砍刀,捕鱼的要鱼叉,女人做衣裳要剪刀。王爷,南洋的土人以前用石头、用贝壳、用竹片。石头钝,贝壳脆,竹片软。铁器一到,他们拿什么换都愿意。椰子干,香料,珍珠贝,黄金沙。小人的作坊产多少,他们收多少。”
李晨转过头。
“杰克。”
老水手从码头那边走过来,脚步很重,踩得水泥地咚咚响。
“王爷。”
“剪刀九百把,铁铲六百把,够不够波斯换油?”
杰克想了想。“谢赫那儿,够了。十把铁铲,二十把剪刀,十匹棉布,够换一皮囊油。可王爷,波斯不止一个谢赫。巴士拉有谢赫,科威特有谢赫,哈萨有好几个谢赫。一个谢赫一皮囊,十个谢赫十皮囊。泉州二号的底舱,装一百皮囊绰绰有余。小人的意思,能装多少装多少。”
“铁铲不够?”
“铁铲够。剪刀也够。棉布呢?”
李雅从身后走上来。“棉布在泉州。沈大人已经装船了,泉州二号出港的时候,底舱里压了三百匹江南棉布。靛蓝的、赭红的、月白的,都有。另外还有五十匹泉州本地织的夏布,细,软,南洋人喜欢,波斯人应该也喜欢。”
杰克点头。“那就够了。铁铲,剪刀,棉布,夏布,瓷器。王爷,这一船货,在波斯湾,能换一座油山。”
陈阿发在旁边听着,眼睛亮了。“王爷,小人想跟着去波斯。”
李晨看着他。
“小人打了二十年铁。唐国的铁器,小人有数。波斯人用什么铁器,小人没数。王爷让小人去,小人看看波斯人用什么样的刀,什么样的铲。看完了,回来照着打。打出来,卖给波斯人。王爷说的,不是抢,是换。”
“陈阿发,你今年多大?”
“四十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