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灭了。
不是电灯坏了,是李雅伸手关了。
月光从窗棂涌进来,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。影子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廊下的贝壳风铃还在响,叮叮咚咚的,像海浪退去时礁石缝里冒泡的声音。响了很久,慢慢轻了,远了,听不见了。
海风还吹着。
李晨睁开眼睛。
阳光从窗棂挤进来,一道一道,亮晃晃的,把屋子切成一条一条的。南洋的阳光,厚,稠,像融化了的金子。
身边空着。两个枕头并排放着,一个枕头上落着一根黄杨木簪,另一个枕头上落着一根银钗。
院子里有人说话。
李雅的声音:“海南,别抓妹妹头发。”
李娅的声音:“海月,别咬哥哥的手。”
娃娃的哭声,笑声,混在一起。
李晨穿上衣裳,推开门。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热,亮,晃得眯起眼。
院子里,海南和海月并排坐在一张芦草席上。海南攥着海月的脚丫子,海月揪着海南的耳朵。两个娃娃扭成一团,像两只滚在一起的猫崽。
阿嬷坐在旁边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,一下一下地扇着。矮胖老妇人端着一碗米糊,吹凉了,轮流往两张小嘴里送。
李雅看见李晨出来,笑了。
“夫君醒了。”
“怎么不叫我?”
“夫君在潜龙,要管唐国。在船上,要管那条铁船。到了清晨岛,天塌下来,臣妾顶着。”
李晨在芦草席旁边蹲下来。海南看见他,松开妹妹的脚丫子,朝他伸出手。海月的耳朵自由了,也朝他伸出手。
李晨把两个娃娃一起抱起来。左胳膊一个,右胳膊一个。海南抓他左耳朵,海月抓他右耳朵。两只小手,一只肉乎乎的,一只细嫩嫩的,揪得生疼。
“他们天天这样?”李晨问。
李雅笑了。“天天这样。早上打,中午好,下午又打。臣妾问过娘,娘说臣妾小时候也这样。跟妹妹抢东西,抢不过就咬。”
李娅在旁边纠正。“是姐姐咬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