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治,破城。你们记不记得,刚到长治州那天,你们说了什么?”
李长治想了想。“徒弟说,要把长治州管好。”
李破城说。“徒弟说,要替哥哥守城。”
郭孝点头。“大半年过去了。你们觉得,做到了吗?”
做到了一些。可还有很多没做到。”
“哪些做到了?”
“老百姓有饭吃了。路通了。学堂办起来了。市场热闹了。流寇少了。”
“哪些没做到?”
“城墙还没垒完。水利还没修好。医馆还没建。种子还没改良。学堂里的学生还太少。市场上卖的东西还不够多。老百姓还不敢生病,不敢休息,不敢想太远。”
郭孝看着他。“你知道这些,就够了。明年这个时候,你再说,又有一些做到了,又有一些新的没做到。一辈子,都在‘做到了’和‘没做到’之间。这就是当官。这就是过日子。”
夕阳西下,市场里的人渐渐散了。摆摊的收摊,买东西的回家。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,被晚风一吹,散在城上空。
郭孝带着兄弟俩往回走。走在街上,两边的住户有的认识他们,有的不认识。认识的,叫一声“大人”。不认识的,看他们穿着官服,也点点头。
李长治走着走着,忽然停下来。街边一户人家,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,怀里抱着个孩子。孩子睡着了,老太太嘴里哼着歌。哼的什么,听不清。可调子软软的,像风。
“师父,徒弟想起我娘了。”
郭孝看着他。“想家了?”
李长治点头。“想。可徒弟知道,这里也是家。长治州,久安城,是徒弟的另一个家。潜龙是家,这里是家。两个家,都放不下。”
郭孝拍拍他的肩膀。“放不下就对了。放不下,才会用心。用心了,才会做好。”
李破城在旁边说。“哥,弟弟不想家。弟弟觉得,这里就是家。帐篷是家,土坯房是家,城墙上是家,巡逻的路上也是家。”
李长治看着弟弟。“你不怕苦?”
李破城摇头。“不怕。苦,比在草原上跟师父学艺的时候好多了。那时候,冬天冻得睡不着觉。现在至少有热炕。”
兄弟俩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回到住处,郭孝点上油灯。案上摊着长治州的地图,上面用朱笔圈了几个地方。李长治和李破城坐在对面。
“长治,明天开始,做三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