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孝正要说话,李长治开口了。
“夫人,晚辈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秦罗敷看着他。“讲。”
李长治站起来,走到帐中央。“夫人刚才说,党项凭什么信唐国。晚辈想问夫人一句,唐国凭什么信党项?”
秦罗敷愣了一下。
李长治继续说。“唐国出钱出人,帮党项修路、开矿、练兵。路修好了,矿开了,兵练好了,党项翻脸不认人,唐国怎么办?唐国也怕。可唐国还是来了。为什么?因为唐王相信,合作比对抗好。大家一起赚钱,比打来打去好。夫人不信唐国,唐国也不信党项。可不信就不合作了吗?不信,才要合作。合作久了,就信了。不合作,永远不信。”
帐里安静了。
秦罗敷盯着李长治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这些话,谁教你的?”
李长治摇头。“没人教。晚辈自己想的。”
“你八岁,能想这些?”
李长治抬起头。“晚辈在北大学堂读书,师父教了很多道理。晚辈把道理用到党项的事上,就想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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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罗敷转头看郭孝。“郭先生,你教得好。”
“夫人,不是臣教得好。是这孩子自己肯学。臣教了那么多学生,他是最肯动脑筋的一个。”
秦罗敷又看李长治。“你说合作久了就信了。那你说,怎么才算久?多久才能信?”
李长治想了想。“夫人,晚辈打个比方。两个人做生意,第一次合作,谁都怕对方骗自己。怎么办?先做小买卖。小买卖做成了,赚了一点钱,双方都高兴。下次再做中买卖。中买卖做成了,再做大买卖。一步一步来,越做越大,越做越信。等做到大买卖了,就不用担心对方骗自己了。因为骗一次,损失比赚的还大。谁也不傻。”
秦罗敷的眼睛眯起来了。“你的意思是,唐国跟党项的合作,先从小的开始?”
李长治点头。“夫人英明。唐国现在跟党项的合作,修路、开矿、练兵,都是小买卖。小买卖做成了,再谈租地的事。租地的事谈成了,再谈建州的事。一步一步来,不急。”
秦罗敷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说得轻巧。修路、开矿、练兵,哪一样不要钱?唐国出了钱,党项出了地。地给了你们,你们不往下走了,党项怎么办?”
李长治看着秦罗敷。“夫人,唐国不往下走,党项可以自己走。路修好了,矿开了,兵练好了,党项有了底子,想跟谁合作就跟谁合作。不一定要跟唐国。唐国不傻,不会把路修好就撒手不管。撒手了,党项跟别人合作,唐国不是白干了吗?”
秦罗敷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。“你这话,有点道理。”
“夫人,晚辈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晚辈听说,夫人以前是回鹘人。嫁到党项,不容易。一个女人,撑起这么大一个摊子,更不容易。晚辈佩服。”
秦罗敷的脸色柔和了一些。“你听谁说的?”
“晚辈不该打听这些。可晚辈觉得,夫人跟晚辈一样,都是不容易的人。晚辈八岁,想当刺史。别人笑话晚辈,说八岁的孩子能干什么。夫人当年嫁到党项,也有人笑话。可夫人干出来了。晚辈也想干出来。”
秦罗敷看着这个孩子,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
八岁。八岁就想当刺史。自己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?在草原上放羊。这个孩子,不简单。
“你想当刺史?”
李长治抬起头。“想。可晚辈知道,现在还不够格。所以晚辈来学。学好了,再当。当不好,就不当。”
秦罗敷转头看李元庆。“元庆,你觉得呢?”
李元庆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开口了。“娘,儿子觉得,这孩子不简单。唐王派他来,不是看不起党项,是看重党项。”
秦罗敷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”又看郭孝。“郭先生,唐王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租地的事,可以谈。可有一条,新州的刺史,不能是别人,只能是这孩子。”
“夫人信得过他?”
秦罗敷看着李长治。“信不信得过,不在年纪。在人心。这孩子说话实在,不拐弯。跟他打交道,比跟那些老油条打交道放心。”
郭孝转头看李长治。李长治站起来,朝秦罗敷行了个礼。“夫人抬举晚辈了。晚辈一定好好学,好好干。干好了,对得起唐国,也对得起党项。”
秦罗敷笑了。“你倒是会说话。行了,这事就这么定了。细节,你跟郭先生商量。商量好了,写个章程。我签字画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