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就好。去睡吧。明天还有很多事。”
李元庆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秦罗敷站在帐门口,站了很久。风大了,吹得头发散了,也不理。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,像是想从那片黑暗里看出点什么。
赫连铁树从暗处走出来。“夫人,该歇了。”
秦罗敷转过身。“赫连将军,你说我做的这些,对不对?”
赫连铁树想了想。“对不对现在不知道。可夫人不做,党项连对错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秦罗敷苦笑。“你说得对。不做,连对错的机会都没有。做了,至少还有机会。”
两人走进帐里。秦罗敷坐在虎皮椅子上,端起那碗凉透了的奶茶,喝了一口。凉的,涩的,可喝了心里踏实。
“赫连将军,明天开始安排人修路。先从都城往东修,修到晋州边境,三百里。分段修,每段派一个头领盯着,干得好赏,干不好罚。”
赫连铁树点点头。“属下明天就去安排。”
“还有,派人去唐国那边把修路的图纸拿来。没有图纸修不好,修不好唐国不给钱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秦罗敷放下茶碗。“赫连将军,你说唐王那个人,到底在图什么?他帮党项,图什么?”
赫连铁树想了想。“图安稳。党项稳了,唐国的西边就稳了。稳了,就能安心做别的事。这是个圈,越转越大。”
秦罗敷点点头。“你说得对。这是个圈。唐王在转这个圈,党项也得转。转起来了就活了,转不起来就死了。”
赫连铁树看着她。“夫人,属下有句话,不知该说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赫连铁树犹豫了一下。“夫人,您变了。”
秦罗敷愣了一下。“变什么了?”
赫连铁树低下头。“以前的夫人只管内帐的事。现在的夫人管着党项的事,管得比谁都好。”
“不是我想管。是不得不这么管。党项这个样子,我不站出来,谁站出来?元庆还小,那些头领各怀鬼胎。我不看着,党项就散了。”
“夫人放心。属下在,党项散不了。”
“赫连将军,谢谢你。”
赫连铁树摇摇头。“不用谢。属下这条命是大王救的。大王不在了,属下的命就是五王子的。五王子的命就是党项的命。党项活着,属下就活着。”
秦罗敷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“别说这种话。党项不会死。有你在,有元庆在,有那些头领在,党项不会死。也许路很难走,可再难也要走。走着走着就走通了。”
帐外的风停了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得王帐外面的空地上一片银白。金鹰旗垂下来,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。
秦罗敷走出王帐,站在月光下。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,看了很久。
“赫连将军,你说大王在天上,能看见我们吗?”
赫连铁树站在她身后。“能。大王在天上看着,看着夫人,看着五王子,看着党项。看见党项在变好,大王会高兴的。”
秦罗敷抹了抹眼角。“希望吧。希望大王能看见。看见了,就不后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