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媚站在旁边,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一刀一刀地劈。
劈了十几刀,手抖了,胳膊也抖了,可他没停。咬着牙,继续劈。
“娘,儿子累了。”
阎媚说。“歇会儿。”
李破城把刀插在沙地里,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
阎媚在他旁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,给他擦汗。汗擦了又冒出来,擦了又冒出来。
“娘,哥哥在西凉,是不是也这样?”
“是。他比你练得还狠。他舅舅说,练不狠,上了战场就活不下来。”
“那儿子也要练狠。”
阎媚搂着他。“好。练狠。”
风又吹过来,比刚才更凉了。
天边的云压得更低,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远处有几匹马跑过来,马蹄声碎碎的,像是有人在敲一面破鼓。
阎媚站起来,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点。
是巡逻的骑兵。领头的是个老兵,跟着她从潜龙过来的。
“刺史大人,北边来了一群黄羊,不少。要不要去打?”
“不去。今天没空。”
老兵看了李破城一眼。“小公子又练刀呢?”
“练。天天练。”
老兵笑了。“小公子有出息。长大了,跟他哥哥一样,威震天下。”
李破城站起来,攥着刀柄。“儿子不要跟哥哥一样。儿子要超过哥哥。”
老兵愣了一下,看看阎媚。
阎媚笑了。“好。超过他。”
老兵带着人走了。马蹄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碎,消失在风里。
李破城把刀拔出来,又劈了一刀。这回刀带起一阵风,比刚才还大。
“娘,您说,哥哥在西凉,是不是也想超过谁?”
“也许。也许他想超过霍去病。”
“霍去病是谁?”
“汉朝的冠军侯。十七岁上战场,打到狼居胥山,封狼居胥。你哥哥的刀,就是霍去病用过的。”
李破城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刀。
刀是新的,没有纹路,没有青光,只是普通的钢刀。他攥紧刀柄,抬起头。
“娘,儿子以后也要有一把那样的刀。比哥哥的还好。”
“好。比哥哥的还好。”
傍晚,太阳快落山了。
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,像着了火。
阎媚站在城头上,望着西边。那边是西凉的方向,是破虏在的地方。李破城站在她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把刀,刀尖戳在地上,撑着他站着。
“娘,您想哥哥吗?”
“想。可想也没用。他有他的路要走,咱们有咱们的路要走。走好了,就能见面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能见面?”
“等路通了。等草原稳了。等你们都长大了。”
李破城点点头。
他把刀从地上拔起来,扛在肩上,刀尖朝天。
夕阳照在刀刃上,闪着光,一闪一闪的,像是有人在远处打着灯,等着什么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