岛津忠良站在门口,眼泪无声地淌下来,淌进胡子,淌进衣领,淌进那些他以为早已干涸的皱纹里。
也速该抬起头,看着屋顶,嘴里念的经停了,变成一句话。“阿弥陀佛。阿弥陀佛。”
李晨没停。
他把脐带剪断,用线扎好,然后把千鹤的肚子一层一层缝起来。
缝得很慢,很仔细。
每一针都对齐,每一线都拉紧。
缝完了,用烈酒洗了又洗,用干净的布包好。
千鹤躺在床上,脸色还是白的,可她在笑。“夫君,你哭了。”
李晨摸了摸脸,手指是湿的。“没哭。是汗。”
千鹤笑了。“你骗人。”
李晨也笑了。“骗你是小狗。”
门外,岛津忠良走进来,在李晨面前跪下。“殿下,老朽替岛津家,谢殿下。”
李晨扶起他。“别跪。千鹤是我的女人,孩子是我的孩子。应该的。”
岛津忠良站起来,看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。
孩子已经不哭了,睁着眼睛,四处看。眼睛又黑又亮,像千鹤山上的银子。
“殿下,这孩子,叫什么?”
“叫千山。千鹤山的千山。”
岛津忠良念了一遍。“千山。好名字。”
千鹤躺在床上,也念了一遍。“千山。我的千山。”
孩子听见自己的名字,动了动嘴,像是在笑。
消息传出去,整个本城都轰动了。
那些在矿上干活的人,在码头上搬货的人,在街上走来走去的人,都在说一件事——唐王把小姐从鬼门关拉回来了。
用一把刀,一根针,一条线,就把人拉回来了。
这不是人的本事,是神仙的本事。
大友千代站在廊下,听樱说这些事,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,没喝一口。
“樱,你见过剖腹取子吗?”
樱摇摇头。“没见过。在汤殿的时候,听人说过。说那是杀人的法子。孩子出来,大人就没了。”
“可千鹤没死。孩子也没死。”
“因为殿下会。殿下什么都会。”
晚上,千代去看千鹤。
千鹤躺在床上,脸色还是白的,可精神好多了。
孩子睡在她旁边,小脸红扑扑的,
呼吸均匀。千代在床边坐下,看着那个孩子。
“千鹤,你怕吗?”
“怕。怕得要死。可看见他,就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有办法。他总有办法。”
千代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千鹤,你说,他会不会也有没办法的时候?”
千鹤想了想。“会。可那又怎么样?他有办法的时候,救我。没办法的时候,陪我。够了。”
千代点点头。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“千鹤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让他来。不然,我也遇不到他。”
千鹤笑了。“他不是我的。他是他自己的。谁遇到,是谁的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