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说得对。这些,臣都想过。”
“那你还做?”
“因为臣赌。”
刘策看着他。
“赌什么?”
“赌陛下还记得在潜龙那四年。赌陛下还念着师徒情分。赌陛下能明白,臣做这些事,不是为了争权,不是为了夺利,只是想让太后开心。”
刘策沉默了。
“臣赌对了。陛下今天来,没有带人,没有声张,只是穿着这身衣裳,来跟臣说这些话。这说明陛下还念着师徒情分。这说明陛下还愿意听臣解释。”
刘策看着他,眼里的复杂,更深了。
“老师,你知道朕最怕什么吗?”
李晨摇头。
“朕最怕的,是你把朕当成一个不懂事的皇帝,一个需要你保护的皇帝,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。”
李晨愣住了。
“朕已经十八岁了。朕亲政了,杀了宇文卓,立了誓言,纳了妃嫔。朕是皇帝,是这天下的主人。可你在朕面前,还是那副老师的模样,教朕该怎么做,告诉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朕不想被人教了。朕想自己决定对错,自己决定该怎么做。”
李晨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,可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陛下,是臣错了。”
刘策看着他。
“臣一直把陛下当孩子,忘了陛下已经长大了。臣教了陛下四年,可没教会陛下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相信自己。”
刘策愣住了。
“陛下已经长大了,已经能自己决定对错了。臣不该再指手画脚。臣该做的,是相信陛下。相信陛下能处理好这些事,相信陛下能找到最好的办法。”
刘策看着他,眼里的复杂,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那东西,叫释然。
“老师,“朕今天来,其实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
“朕就是想来见见你。想看看你这个人,到底在想什么。”
“那陛下看到了吗?”
刘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看到了。也看不太懂。”
李晨笑了。
“陛下,有时候,臣自己也不太懂自己。”
“老师,母后那边,你多陪陪她。她这几个月,太苦了。”
李晨点点头。
“臣会的。”
刘策转身,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“老师。”
李晨看着他。
“那个孩子,朕不会认他。也不会害他。他就当是周秀娥生的,跟朕没关系。将来他长大了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不碍朕的事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
刘策没回头。
“老师,你多保重。”
说完,他迈步走了。
李晨站在原地,望着那个穿着太监衣裳的背影,慢慢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风吹过,竹叶沙沙响。
池里的锦鲤,还在游来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