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玉哭累了,在李晨怀里沉沉睡去。李晨却睡不着,看着帐顶。
楚玉的眼泪,赵铁兰的怀孕,阿史那云可能的喜脉……女人们为生育烦恼,为年龄焦虑。这个时代,女人的价值很大程度上系于子嗣。
可李晨不想这样。
楚玉也好,阿史那云也好,赵铁兰也好,都应该有自己的价值,不止是生儿育女。
但这话,现在说了也没用。时代的观念,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。
只能慢慢来。
先从身边人开始。
第二天清晨,李晨照例去了墨工坊。
蒸汽机的模型已经做出来了——不是铁制的,是木制的缩小版。墨问归正带着几个年轻工匠调试,见李晨来了,连忙迎上。
“王爷,模型做好了,但……漏气。”墨问归指着模型,一脸沮丧。
李晨仔细看。模型很精巧:小锅炉,铜制汽缸,木制活塞,连杆曲轴一应俱全。锅炉下烧着炭火,水已经开了,蒸汽从阀门进入汽缸,但活塞只动了几下就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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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密封不行。”李晨一眼看出问题,“活塞和汽缸之间有缝隙,蒸汽漏了。”
墨问归叹气:“老朽试了各种材料——麻绳、牛皮、猪鬃……都不行。要么太松漏气,要么太紧卡住。”
正说着,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父亲!”
李晨回头,看到女儿李清晨跑了进来。小姑娘六岁了,穿着北大学堂的学生服——改良的汉服短衫,头发扎成两个小鬏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清晨怎么来了?”李晨蹲下身,抱起女儿。
“素素姨娘说,父亲在工坊做新机器,清晨想来看。”李清晨搂着李晨脖子,眼睛却盯着蒸汽机模型,“这就是蒸汽机吗?”
墨问归笑着点头:“大小姐慧眼。可惜,这机器动不起来喽,完蛋了,熄火了。”
李清晨从李晨怀里下来,凑到模型前仔细看。小姑娘看得认真,小手还比划着活塞的运动轨迹。
“墨爷爷,”李清晨抬头,“您说活塞和汽缸之间有缝隙?”
“对。”
“那……如果把缝隙填满呢?”李清晨歪着头。
墨问归苦笑:“大小姐,填满了,活塞就动不了了。”
“不是完全填满。”李清晨比划着,“就像……就像穿鞋。鞋和脚之间也有缝隙,但我们穿袜子,袜子软,能填满缝隙,脚还能动。”
李晨眼睛一亮:“清晨的意思是……用柔软的材料做密封圈?”
“对!”李清晨点头,“父亲,清晨在北大学堂学过,圆的周长是直径乘三点一四。如果做一个比汽缸内径稍大的软圈,塞进去,软圈自己会变形填满缝隙,但又不至于太紧。”
墨问归愣住了,喃喃道:“软圈……橡胶!用橡胶做密封圈!”
李晨也反应过来。橡胶有弹性,可塑性强,做密封圈再合适不过!
“墨大匠,试试!”李晨兴奋道。
墨问归立刻让人取来橡胶——这是从明珠群岛运回的原料,已经硫化处理过,柔软有弹性。工匠们量了汽缸内径,裁切橡胶圈,做成了一个直径略大的圆环。
小心翼翼地安装。橡胶圈塞进汽缸,果然自然膨胀,填满了活塞和汽缸之间的缝隙,但又不过分紧。
锅炉重新烧火。
水开了,蒸汽进入汽缸。
这一次,活塞稳稳地动了起来!连杆带动曲轴转动,曲轴又带动飞轮旋转。虽然速度不快,但持续稳定,不再漏气!
“成了!”墨问归激动得胡子直抖,“大小姐!您可帮了大忙!”
李清晨小脸微红,却挺起胸脯:“是墨爷爷和工匠叔叔们做得好,清晨只是提了个想法。”
李晨看着女儿,心中满是骄傲。
六岁的孩子,已经能用数学思维解决实际问题了。这就是教育的意义。
“清晨,”李晨摸摸女儿的头,“你是怎么想到用橡胶的?”
李清晨认真道:“素素姨娘教清晨数学时说过,解决问题要‘转化思想’。活塞密封的问题,可以转化成‘如何让两个不匹配的圆变成匹配’。清晨就想,既然硬的不行,就用软的。橡胶最软,就想到橡胶了。”
墨问归感慨:“王爷,大小姐将来……不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