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说了。”胡彪拍拍妻子的手,“秃鲁花大人待我如子,把部落交给我,把女儿嫁给我。他临终前说,要我守住突厥人的根。可现在……根要断了。”
帐帘掀开。
李晨走进来,身后只跟着郭孝、阎媚,还有四个亲卫。
胡彪单膝跪地:“灰狼部落胡彪,拜见唐王!”
乌云其其格也跟着跪下。
李晨打量胡彪。
这个草原枭雄,比三年前老了许多。两鬓斑白,眼角皱纹深刻,曾经的嚣张气焰不见了,只剩下疲惫和惶恐。
“起来吧。”李晨走到主位坐下,“胡彪,你来找本王,是要降?”
胡彪起身,垂首:“是。灰狼部落愿归附潜龙,永世为臣。”
“哦?河套之战,你可不是这么说的。那时你说,草原人的刀,只向敌人低头。”
“那时……是胡彪愚昧。”
“现在就不愚昧了?”
帐中气氛一紧。
乌云其其格抬头,直视李晨:“唐王,彪是真心归附。草原局势已明,完颜骨要肃清所有亲南部落。彪若不投潜龙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李晨看向这个女子:“你是乌云其其格?秃鲁花的女儿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父亲秃鲁花,当年也是草原豪杰,突厥狼旗,就是他立起来的。他说,突厥人要像狼一样,团结,凶狠,永不屈服。可现在,他女婿要举着狼旗,投靠南人。”
这话刺心。
胡彪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。
乌云其其格却平静:“父亲是草原的英雄,也是草原的囚徒。他守着突厥人的传统,守着狼旗的荣耀,可看着部落一年年衰败,看着族人一个个饿死。临终前,父亲说……他错了。”
帐中安静。
“父亲说,狼再凶,也要吃肉。草原再大,也养不活所有人。南人有粮食,有布匹,有铁器,有医术。为什么非要守着传统饿死?为什么不能学南人的好,让族人生存下去?”
李晨神色缓和了些。
“秃鲁花真是这么说的?”
“千真万确,父亲还说,如果彪能带着部落找到活路,就算放下狼旗,也不算辱没祖先。因为活着的突厥人,才是真正的突厥人。”
郭孝暗暗点头。
这女子,不简单。
胡彪深吸一口气,再次跪下:“唐王!胡彪愿放下狼旗,愿改汉姓,愿行汉礼!只求唐王给灰狼部落一条活路!给这两千族人一条活路!”
李晨沉默良久。
帐外秋风呼啸。
“胡彪,你可知,阎刺史与你有仇?”
胡彪身体一颤:“知……知道。”
“你们的仇要从黑风寨算起,后来的晋州之战、河套之战,你杀了多少红衣营的将士?阎刺史立过誓,必取你人头。”
胡彪额头冒汗。
阎媚站在李晨身后,面无表情,但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现在,你来投靠。本王若收你,如何对阎刺史交代?如何对死去的将士交代?”
胡彪伏地:“胡彪愿以死谢罪!只求唐王放过部落族人!”
“你的命,不值钱,杀了你,那些将士也活不过来。”
乌云其其格也磕头:“唐王!彪有罪,但部落无辜!这两千族人,大多是妇孺老弱!他们没杀过人,没做过恶!求唐王开恩!”
李晨看向阎媚:“阎刺史,你说呢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阎媚身上。
阎媚松开刀柄,走到胡彪面前。
胡彪闭目等死。
“抬起头。”阎媚道。
胡彪抬头,看着这个红衣女子。
“胡彪,你杀我将士,朵我黑风寨,此仇不共戴天。”
“是。”
“按草原规矩,血仇要用血偿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但你今日来降,是为族人求生,我阎媚虽是女子,也知大局为重。王爷要收拢草原人心,要推行教化,我不能因私仇误大事。”
胡彪一愣。
乌云其其格眼中燃起希望。
“不过,”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你须做三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