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上,改革从来不是请客吃饭。要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,必然有阻力。但西凉现在有这个条件——王上刚统一西凉,威望正盛;军队在您手中;潜龙那边有盟约,外部暂无大患。此时不改,更待何时?”
董璋停下脚步,目光灼灼:“可这样一来,西凉就和李晨那套完全背道而驰了。李晨放权,咱们收权。李晨搞活,咱们集权。将来……”
“将来各走各路。”晏殊接过话头,“王上,李晨要培育森林,咱们西凉要打造一把锋利的刀。森林需要多样性,需要自由生长。但刀只需要一个目标——锋利,坚韧,能砍杀敌人。”
晏殊走到西凉全图前,手指点在金城位置:“西凉地处四战之地,没有纵深的战略空间,没有丰富的资源储备。咱们唯一的优势,就是民风彪悍,将士敢战。所以西凉必须集中一切资源,打造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。有了这支军队,才能威慑突厥,抗衡燕王,在未来天下的棋盘上,占有一席之地。”
董璋沉默良久,问道:“先生,你说李晨看到咱们这套,会怎么想?”
晏殊笑了:“李晨会理解。因为李晨自己就说过——因地制宜,实事求是。江南富庶,可以慢慢改良。西凉贫瘠,必须大刀阔斧。咱们这套,正是根据西凉实情,量身定做的方子。”
“先生说得对。西凉有西凉的路,不必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走。”
董璋走回书案,重新拿起那份文稿,仔细又看了一遍。火光在董璋脸上跳动,映出棱角分明的轮廓。
“矿产国有……先从贺兰山铁矿开始。那是董琥的旧产,收起来名正言顺。”
“马场国有……祁连马场那几个部落首领,本王亲自去谈。许他们官职,许他们子孙入讲武堂,应该能谈下来。”
“土地改革……这个最难。但可以先从无主荒地开始,分给流民、难民。等这些人成了王府的根基,再慢慢动那些世家的田。”
晏殊点头:“王上思虑周全。改革不能一蹴而就,要分步走,要有策略。臣建议,先易后难,先外后内。矿产、马场这些,涉及面小,先动。土地改革,涉及千家万户,要缓,要稳。”
董璋将文稿小心卷起,握在手中:“先生,这份国策,就按你说的办。明日召集文武,正式颁布。”
晏殊躬身:“臣遵命。不过王上,改革之初,必有反弹。那些利益受损的世家豪强,可能会暗中串联,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造反?”董璋冷笑,手按在腰间刀柄上,“本王打了半辈子仗,还怕这个?西凉的军队在谁手里?金城的城墙是谁修的?他们若老老实实配合,本王许他们富贵。若敢动歪心思……”
董璋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杀气已说明一切。
“先生,这套国策,你给它起个名字吧。”
“就叫《西凉集权强军策》吧。集中力量,强化军队,这是西凉未来五年的根本。”
“集权强军……”董璋重复着这四个字,重重点头,“好!就这个名字!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——亥时了。
董璋将文稿小心收好,对晏殊道:“先生辛苦了,早些休息吧。明日还要与文武商议具体细则。”
晏殊躬身告退。走到门口时,晏殊忽然回头:“王上,臣还有一言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这套国策,短期内会让西凉动荡,会让一些人不满。但长远看,这是西凉唯一的生路。请王上……务必坚持。”
“先生放心。本王既已决定,就不会回头。西凉这条路,再难,也要走下去。”
晏殊深深一揖,退出书房。
房门关上,书房内只剩下董璋一人。董璋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金城的夜色,望着远处军营的点点灯火,心中涌起豪情。
西凉要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