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看,眉头皱得越紧。
看完,李晨将礼单扔回案上,揉了揉眉心:
“杨素这是要干什么?把半个江南搬过来吗?”
楚玉柔声道:“王爷,江南富庶,杨公又极看重这门婚事,排场大些也是常理。只是这规格……确实太高了。”
“何止是高。”李晨苦笑,“这哪是嫁侄女,这是昭告天下,江南和潜龙绑死了。一百二十八抬嫁妆,三十二人抬的轿子,还有那口棺材——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,他杨素把侄女一辈子都托付给我李晨了。”
郭孝此时缓缓开口:“主公看得明白。杨素此举,一为示好,二为示威,三为……捆绑。”
李晨看向郭孝:“奉孝细说。”
郭孝走到书案前,手指点在那份礼单上:“示好自不必说。如此厚重陪嫁,既是给素素姑娘撑腰,也是向主公展示江南的诚意与实力。金银珠玉、田庄商铺,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。”
“示威,则是做给天下人看。”
“尤其是做给朝廷、给宇文卓、给燕王看。杨素要用这场婚礼告诉所有人:江南与潜龙,不是普通的盟友,是姻亲,是一体!谁敢动潜龙,就要考虑江南的态度!这比签十份盟约都管用。”
“至于捆绑……”
“百名通房丫鬟,说是伺候,实则是将一百个江南的眼线、人手,名正言顺送进王府。这些丫鬟将来若被收房,生下子嗣,江南在王府的影响力就更深了。而那口棺材……”
“棺材寓意‘生死相随’‘全始全终’。杨素这是在说:我江南既然把侄女嫁给你,就把她的生前身后都托付了。你李晨若负她,便是负了整个江南的脸面。这是用最传统、最直白的方式,将两家彻底绑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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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晨听完,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声里带着无奈,也带着几分自嘲。
“奉孝分析得透彻。”李晨摇摇头,“可我发愁的不是这个。杨素要绑就绑吧,江南这个盟友,目前看利大于弊。我发愁的是……”
李晨指着礼单上那些家具、田庄、商铺:“这些东西送来,我往哪儿放?”
三人一愣。
李晨叹道:“那张千工拔步床,还有全套紫檀黄花梨家具,得要多大一间屋子才摆得下?潜龙城里现有的府邸,哪一间能容得下?难道要我专门为杨素素修一座新院子?”
“还有那百名丫鬟。潜龙王府现在各院的丫鬟加起来也就七八十人。这一下子来一百个,住哪儿?怎么安排?月例钱谁出?难不成还要我盖一排宿舍给她们住?”
苏文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道:“王爷,按照礼制,王妃嫁妆中的田庄商铺,收益归王妃私房。丫鬟的月例,按理也该从王妃的私房里出。只是这住处……”
“住处才是大头。”李晨苦笑,“杨素陪嫁这么多东西,明显是冲着‘唐王正妃’的规格来的。可素素进门只是‘夫人’,位份在玉儿之下。我若真按这嫁妆的规格给她修院子、配人手,玉儿这边怎么说?其他夫人怎么看?”
李晨看向楚玉,眼中带着歉意:“玉儿当年嫁与我,真的是拎包入住,我若厚此薄彼,岂不寒了玉儿的心?”
楚玉却温婉一笑,握住李晨的手:“王爷多虑了。妾身岂是那般小气之人?江南富甲天下,嫁女排场大是常事。妾身为正妃,当有容人之量。只要素素妹妹安分守己,尊敬姐姐们,妾身只有高兴的份儿。”
“至于院子……齐家院东边那片‘听雨轩’不是空着吗?那院子虽不算极大,但胜在精致清幽,稍加扩建整修,应当够用。家具摆不下,可以暂时收进库房,将来慢慢添置。丫鬟多了,可以分派一些到各院伺候,或者安排去学堂、工坊做些轻省活计,总能安置。”
李晨心中感动,握紧楚玉的手:“玉儿大度。只是……还是太招摇了。”
郭孝此时开口道:“主公,玉儿夫人所言甚是。江南既然摆出这般阵仗,我们若一味推拒或削减,反而显得小家子气,伤了和气。不如大大方方接下,但怎么用、怎么安排,主动权在我们。”
苏文也点头:“奉孝兄说得对。嫁妆收下,田庄商铺的收益归杨夫人私房,这是规矩。丫鬟来了,怎么安排是我们的事。江南总不好干涉王府内务。至于那口棺材……”
“就……就先收进库房吧。总有用得上的时候。”
李晨被苏文最后一句逗笑了,摇摇头,又叹口气:
“道理我都懂。可还是觉得……憋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