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大炎王朝名义上的中心。
即使在王朝末世的衰颓中,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华与深不可测的暗流。
鳞次栉比的屋宇,摩肩接踵的人流,空气中混杂着脂粉香、食物气息与隐隐的市井浊气。
位于东市最繁华地段的“潜龙商行”,三层楼阁飞檐斗拱,气派非凡。
与周围商铺相比,这里进出的人群衣着更光鲜,车马更齐整,伙计脸上的笑容也更笃定几分。
商行后院,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清脆密集,如同落雨。
六夫人周秀娥一身藕荷色锦缎袄裙,外罩狐皮坎肩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插着一支样式简洁却质地极佳的翡翠簪子。
她端坐在账房主位,面前摊开数本厚厚的账册,手中朱笔不时圈点,偶尔抬眸对肃立一旁的几名管事低声交代几句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“……蜀地新到的这批药材,尤其是川贝、黄连,品质极佳,价格却比市面低两成。抓紧分拣,上等货走‘养生堂’和几家相熟的御药房渠道,中等货铺给我们自己的药铺,下等货也不要浪费,掺入平价药包,专供城南平民区。记住,药材关乎人命,品级定要分明,绝不可以次充好。”周秀娥声音清晰,条理分明。
“是,夫人。”药材管事躬身领命。
“还有,从江南杨公(杨素)那边来的那船苏绣和瓷器,验收时要格外仔细。杨公与我们虽是合作,但涉及利益,难保下面人不会做手脚。每一匹绣品,每一件瓷器,都要两人以上核验。出了问题,照价赔偿是小,损了商行信誉是大。”周秀娥转向负责江南货品的管事。
“夫人放心,小人明白。”江南管事连忙保证。
“嗯。”周秀娥点点头,目光扫过众人,“年关将近,各处铺子、货栈的盘账、分红、伙计们的赏钱,都要提前预备。账目务必清楚,赏罚必须分明。潜龙商行的规矩,有功必赏,有过必罚,但也不亏待任何一个真心做事的人。”
“谨遵夫人吩咐!”
众管事齐声应道,看向周秀娥的目光充满敬畏。
这位年轻的夫人,不仅算账是一把好手,管理起偌大一个商行更是井井有条,赏罚有度,手腕灵活又不失仁厚,将潜龙商行在京城的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,日进斗金,成为潜龙势力在京城最重要的耳目和财源支柱。
周秀娥处理完一批紧要事务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,望向窗外。
夫君李晨在蜀地应该一切顺利吧?
还有郭先生,据说已经回京了……
几乎就在周秀娥念及郭孝的同时,一身青衫、风尘仆仆的郭孝,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柳府的后花园暖阁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