捻着笔杆静坐许久,额角慢慢沁出薄汗。
狭小号舍闷热,混杂一旁飘来的异味,更添煎熬。
……
几番删改,调换词语,反复核对平水韵,规避哑韵,凑韵弊病,总算凑齐六联十二句。
顾远山依旧不敢松懈,从头通读全篇,逐联检视对仗,细细比对,确认没有出韵、重字,立意不偏不激,方才长长舒一口气。
待到草稿打磨稳妥,他方才蘸饱墨汁,小心翼翼誊写到正式试卷之上。
落笔时刻意放缓速度,保全卷面洁净,不敢留下一处涂改。
写完最后一字,他放下毛笔,抬手取下鼻塞,只觉得头脑发胀。
第一场经义稳稳发挥挣来的优势,能不能扛住这一场试帖诗的拉扯,此刻全然无法预料。
他静静坐在案前,望着试卷出神,只盼考官阅卷之时,能够多几分宽宥。
暮色慢慢笼罩贡院巷道,只待收卷号令响起,便可离开这令人难忘的臭号,回去休整,迎接第三场时务策论。
……
收卷锣声敲响,号军逐间查验试卷。
而后打开贡院大门,准许士子依次放牌离场。
顾远山收拾好考篮,站起身时,自己先嗅到了衣衫上牢牢附着的酸腐浊气。
在臭号煎熬整整一日,气味早已渗进衣料、发间。
任凭布条鼻塞阻隔,也避不开长久熏染。
他无奈摇了摇头,提着考篮汇入人流向外走。
一同走出的举子们嗅觉灵敏,有人刚靠近半步,立刻蹙眉侧身,不动声色拉开距离。
原本并行的士子下意识往旁边避让,三三两两散开,谁都不愿与他并肩同行。
一路行去,身前留出一片空荡荡的通道,旁人避之唯恐不及。
顾远山看在眼里,只能装作浑然不觉,加快脚步走出贡院辕门。
……
贡院门外人头攒动,到处都是等候家人的仆从与亲属。
余氏一早便拉着顾三水守在此处,踮着脚尖不停朝人流里张望。
顾远冬站在一旁,目光来回搜寻,最先看见了缓步走出的顾远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