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府后院的十二座熔炉,在丑时三刻全部点了火。
秦风从章台宫回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回值房。蒙毅把轮椅推到工坊院门口,秦风自己扶着铁护手站起来,走进去的。
他走得不稳,右脚拖地,左肩靠着廊柱缓了两息才继续往前迈。但没有一个工匠敢上前搀扶。
大祭酒的脸色太差了。不是病弱那种白,是杀过人之后还没把杀意收回去的那种青。
“白墨,相里勤,鲁班旧部的胡老三,南阳火器组的全部匠作丞。”秦风站在主炉前面,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外丢,“一炷香之内到齐,少一个,明天从少府除名。”
白墨最先赶到,头发还没束好,衣带系了一半。他看见十二座熔炉同时开火,嘴里的问题咽回去了。
大祭酒要连夜干活。
半炷香后,十七名顶级工匠站满了工坊。没人说话,只有炉火的呼呼声灌满整间屋子。
秦风坐回轮椅,从怀里抽出一叠素帛,铺在铁案上。
“配方。”他指着第一张帛纸,“硝石六成,硫磺三成,木炭一成。颗粒不压实,不过筛,保留粗砂状。”
白墨凑过去看了两眼,脸上的困意被一巴掌抽醒了。
“大祭酒,这个比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风没让他说完。
“不稳定。”白墨把后半句硬挤出来,“硝石比例过高,颗粒不压实,受摩擦极易自燃。咱们少府造的火药全是反着来的,压实过筛就是为了避免运输途中自爆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自爆。”
工坊里十七个人同时看向秦风。
秦风把第二张帛纸推出来。上面画着一张温度曲线图,横轴标注着“北疆冬季月均气温”,纵轴标注着“火药活性系数”。
“北疆腊月,夜间温度能到零下四十度。正常火药在极寒中会凝结板结,击发困难,这也是为什么咱们的燧发枪要加防冻油封。”秦风的手指点在曲线最低点,“但这批火药不一样。硝石比例过高,颗粒间缝隙大,极寒环境下硝石析出结晶体,体积膨胀,相互挤压。”
他抬头,扫了一圈这些大秦最聪明的脑袋。
“挤压到临界点,不需要击发,只需要一个震动。马蹄踩地,弓弦拉开,甚至一阵大风,就够了。”
相里勤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秦风翻到第三张帛纸。上面是少府报废库的清单。
“初代火绳枪淘汰品,八千零四十七支。淘汰原因:枪管内壁过薄,留有铸造暗伤,正常击发有三成概率炸膛。”他把清单推向白墨,“全部翻出来,擦干净锈,上新桐油,重新包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