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松推开窗户,一股湿润的、混合着泥土和青草味道的空气涌进来。院子里的泥地被雨水泡得稀烂,一脚踩下去,没过脚踝。老槐树的枝干上挂满了水珠,阳光照在上面,亮晶晶的,像挂了一树的珍珠。
陈远睡在地上。地上铺了一层干草,干草上面铺了一张旧草席。他蜷着身子,缩成一团。衣服还是湿的,贴在身上,他不敢脱,脱了就没有穿的了。云松从炕上拿了一条旧棉裤和一件旧棉袄,扔在他身上。衣服是老樵夫留下的,补丁摞补丁,但干净。“换上。”
陈远坐起来,看了一眼那身旧衣服。棉裤太大了,裤腿卷了好几卷;棉袄也大了,袖口挽了两挽。他穿上之后,整个人像套在一个麻袋里。
“走。”云松把斧头别在腰间,推开门。
“去哪?”
“岭上。你不是要跟着我吗?跟着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枯松岭。昨晚的雨把岭上的泥地浇透了,每一脚踩下去都噗嗤一声,泥水从鞋底挤出来,溅到裤腿上。陈远跟在云松后面,学着他的步子,但学不会,走几步就滑一下,走几步就滑一下。
“你的脚法不对。”云松头也不回,“用脚掌先着地,不要用脚跟。脚跟是刹车,脚掌是油门。你一直踩着刹车,怎么可能走得快?”
陈远试着用脚掌先着地,果然稳了很多。
“你以前在玄天宗,没有学过这些东西?”
“没有。玄天宗教的是功法、剑术、阵法,不教怎么走路。”
“那他们教的都是没用的东西。”云松在一棵枯松前停下来,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一串脚印。脚印很大,五个脚趾,趾尖有爪痕。“铁背狼。一阶上品。脚印是新的,昨晚雨停之后留下的。”
陈远也蹲下来,看着那串脚印。“你怎么知道是一阶上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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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爪痕的深度。一阶下品的爪痕浅,一阶上品的爪痕深。这头铁背狼的爪痕几乎戳穿了泥地,它的体重至少二百斤。”
云松沿着脚印追了上去。陈远跟在后面,这次他没有滑倒。脚印在一处山洞前消失了。洞口朝东,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。云松蹲在洞口,把神念探进洞里。洞很深,弯弯曲曲的,神念探不到底。但他能感觉到洞里有活物的气息——温热、缓慢、带着一股腥臭味。
“你在洞口等着。”云松把斧头从腰间拔出来,“它一出来,你就用剑砍它的后腿。别砍头,头有骨板,你的剑砍不动。”
“我没有剑。”陈远说。
云松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陈远两手空空,道袍空空荡荡,腰间什么都没有。“你的剑呢?”
“丢在苍梧山上了。”
云松从腰后抽出那把三寸长的匕首,递给陈远。“用这个。”
陈远接过匕首,手心出汗了。匕首太短了,三寸长,给铁背狼挠痒痒都不够。
云松没有再多说,弯腰钻进了山洞。山洞很窄,他侧身往里挪。洞壁上的泥被雨水泡得松软,一碰就往下掉。走了大约十几步,洞变宽了。他从通道里挤出来,站在一个石室里。石室不大,只有一丈方圆。石室的一角,趴着一头灰褐色的铁背狼。
铁背狼站了起来。它的体型比云松预想的小一些,肩高不到三尺,瘦得肋骨都露出来了。饿了一冬天,身上的脂肪消耗殆尽,只剩一身皮包骨。它的金色的眼睛盯着云松,看了两息,然后转身就往洞里跑。
云松追了上去。铁背狼跑得很快,但洞里的通道太窄,它的骨板卡在洞壁上,速度慢了下来。云松追到它身后,举起斧头,朝它的后腿砍去。斧刃裹着银灰色的灵气,砍进了铁背狼的后腿。铁背狼惨叫一声,拖着一条断腿继续往前爬。云松又砍了一斧,另一条后腿也断了。铁背狼瘫在通道里,动弹不得。云松走到它头前,一斧砍进了它的头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