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拿什么问?”韩济说,“一张嘴把人家的屋顶问下来?”
梁青石看了我一眼。
这话不好听,倒也没说错。
旧仓的梁已经让我们拿走三根:一根拆开坏了,两根进了山上的西角。仓主人靠两根换来的短木和自己余下的旧料,才把新棚搭起来。墙下那些瓦就算没有上屋,也不等于没人要。
雨一时停不了,山上继续做也做不成。我和梁青石下山去看,韩济也跟了下来。他说自己只看数量,不答价。
走到两根界桩那里,孙婶前日指出的那块湿石已经亮得发黑。梁青石先踩上去,脚底一滑,肩膀撞到我胳膊。
“你不是天天走?”我问。
“天天走就不能滑?”
他嘴上硬,后面几步却慢了。
韩济从旁边绕过去,鞋边踩进泥里。他看了一眼那块石,什么也没说。现在没人抬长料,路还够三个人各找自己的脚;等瓦真上来,这里又得出事。
旧盐仓的新棚已经盖了大半。
雨沿着屋檐往下淌,东边干,西边一处却滴得厉害。仓主人正在下面挪盐瓮,看见我们三个站在门口,先把瓮往里推了一把。
“第四根梁不拆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来问梁。”我说。
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见墙下瓦堆,脸更沉了。
“瓦也不卖。”
韩济说:“我还没开口。”
“你眼睛开口了。”
墙下确实还有两堆瓦。一堆用旧席压着,摆得齐;另一堆陷在泥边,有的缺角,有的两片粘在一起。雨把上面的泥冲出一道道黑水。
韩济指了指陷泥那堆。
“这些总不能上你那棚。”
仓主人反问:“不能上我的,就能上阁?”
“先挑能用的。”
“谁挑?挑走好的,把坏的给我留着?”
韩济说州里可以买。
“买哪一片?”仓主人问,“你先说。”
韩济又不说了。
屋里忽然响了一声。刚挪开的盐瓮旁边,一只接水的陶盆满了,水从盆沿漫到地上。仓主人顾不得跟我们吵,进去把盆端出来。走到门口,盆里的水晃出来一半,全泼在他裤腿上。
梁青石往屋檐下退了一步。
“你这新棚也漏。”
“我看得见。”
“那堆好的怎么不补?”
“上头那片短了。”仓主人把水泼到沟里,“得从旧堆里找一片能接住的。找着以前,哪片是多的?”
我这才明白。他不是舍不得一堆烂瓦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用掉多少。
这跟我在现代做水产订单时遇见过的事没什么两样。库里明明有货,客户一催,销售便先说能发;等到挑出冻伤、破袋和留样,才发现真正能装进柜里的没有账上那么多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