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济用船位逼他,也是真的。
纸上不能只留一个最方便骂的人。
梁小满问:“你自己的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答应再等半日。”
料棚里静了一下。
那是船迟归第五日,我明知三个数对不上,韩济说再等半日便能补出一张完整说法。
我同意了。
后来风又转,救援再迟。
“这不是木从哪儿少的。”我说。
“田顺是什么时候死的,也不是你亲眼看见的。”梁小满说,“你刚才不也要放进去?”
我没话了。
陶五抬眼看我。
“写吧。”
他说得很痛快。
别人名字落下去时,他一直嫌我们问得慢。轮到我,他倒不怕多耽误一会儿。
“谁写?”我问。
陶五举起断指那只手。
“你写。正好大家都认不出来。”
门口等刀钱的人笑了。
连差役也笑了一声。
最后还是梁小满写。
她没有写我害了谁,也没写若早半日出船就一定能救田顺。
只写:第五日,许东林同意再等半日。
下面空着。
空着的地方比写满更难受。
它说明后面发生过什么。
也说明没人能证明,早半日就会完全不同。
日头偏西时,顺序终于勉强接起来。
那把小刀的账还没完。
刀主人饿了,叫人去梁家买一碗汤,回来坐在门槛上喝。喝到一半,又跟借刀的人吵这碗汤该不该也算在刀钱里。
谢简听烦了,叫他们到外面打,别碰纸。
“现在能证明谁改了四十吗?”我问。
谢简说:“不能。”
“两张纸都在离港前写,实点又只到三十七。”
“能证明预填。证明不了谁叫陶五写四十,也证明不了我接到册时看过三十七。”
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。
可这次我不能只因他摘得干净,便替中间那块空处填上他的名字。
料棚外传来木槌敲击声。
一下。
隔了一会儿,又一下。
鲁大木从山上下来,手里拿着一块刚取下的木塞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没干活的木匠,脸色都不好。
我把那片补木楔递给他。
“岛上修船用的整根丢了,只剩这个。你能看出——”
鲁大木接过去,翻了一下。
“看不出哪根。”
“油泥和锛口——”
“能看出修过船。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”
“那就没了。”
他把木楔还给我,又把自己手里那块木塞放到桌上。
木塞一边已经挤裂。
“你们都在数丢的。”
鲁大木朝山上抬了抬下巴。
“已经装上去的,也有一根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