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说自己只见一段,我总想替他把整句补完。
梁小满把小账移到那块炭线板旁边。
“那就只写:你离开时数到三十七。”
那人点头。
刚记两行,料棚外忽然有人吵起来。
一名回来的搬料人借同伴一把小刀上船,刀丢在岛上。刀主人听说他们回了,追来要钱。
“你命都回来,还我一把刀不过分吧?”
“刀掉海里了,我下去给你捞?”
“谁叫你带?”
“你自己塞给我,说回来给你磨!”
两个人越吵越近,最后挤进料棚,把陶五坐的短木撞歪了。
陶五护着纸就骂。
差役把两个人往外赶。
刀主人不走,非要谢简替他判这把刀算谁的。谢简说自己今日只问官料,他便坐到门口。
“那我等你问完。”
没人能把他撵走。
我们只能继续。
郑河那张窄纸只认遇风以后为保船解过外侧木料。他不肯说到底解了多少。
“天黑,浪大。谁数那个?”
“大概呢?”
“大概也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若说十根,回头有人数出十一,全成我扔的。”
韩茂那张纸认第一束换药、米和旧布,也认第二束换旧锛、铁箍。
可他坚持两次都是为了人和船。
“绳呢?”我问。
“什么绳?”
“岛册还记了一捆粗绳。”
“我没换。”
“杜七看见你在。”
“他看见木,没看见绳在我手里。”
他又只肯认到那里。
梁青石的窄纸只认自己帮抬第一束到坡口。他没有看见东西怎么分,也没有参与第二次。
“你知道第二次吗?”梁小满问。
“后来知道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韩茂拿锛回来。”
韩茂在旁边冷笑:“锛就在棚里,谁看不见?”
“那你先前怎么说只换一回?”
“我没跟你说。”
“我问过。”
“你问,我就得答?”
两个人又吵。
谢简敲了敲门框。
“各说各的。”
纸上的顺序慢慢有了。
先有两张写着四十的领运纸。
再有离船前数到三十七的炭线。
船被风逼北、撞礁,郑河为保船让人解料。
上岛以后,韩茂又分两回换了药食和修船物。
小主,
返程时,我们把能证明修船的整段补木丢在海里,只带回一块巴掌大的木楔。
我原本想在每一处下面写一个人名。
写到郑河解料时,便写不下去了。
同一束木,可能先救过船,又在上岛以后换过药。韩茂绕过申报是真的,罗小麦吃到药也是真的。
梁青石没点便签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