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欢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还在那间二十八楼的办公室里,凌晨三点,屏幕蓝光刺得眼睛发酸。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,弹出一条推送:《合欢宗外门弟子林清欢,今日大比夺冠》。
他盯着标题愣了半天,心想,林清欢是谁?我怎么不记得公司有这人。
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粗大、骨节分明、掌心有茧。
不是他上辈子那双保养得宜、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。
他醒了。
睁开眼的瞬间,疼从全身每一个毛孔钻进来,皮肉、骨头、经脉,没有一处不疼。
像被人拆散了又胡乱拼回去,还有几块零件忘了装。
“别动。”
苏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他这才发现自己枕在她腿上,后脑勺贴着她的小腹,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体温。
他下意识想挪开,被苏雪一只手按住了肩膀。力道不大,但他现在虚得连她一根手指都推不过。
“我昏了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云萝从另一边探过头来,眼眶发青,像三天没睡,“你经脉断了大半,五脏移了位,右手差点废了。混沌之力在血管里乱窜,谁碰你都会被反噬。我们七个轮番用本源之力压着,才把你那条命吊住。”
“三天。”林清欢重复了一遍,目光扫过房间。这里是合欢宗山顶别院,窗外的夕阳烧得正烈,橙红的光从窗纸外面渗进来,把所有人的脸色都映得暖融融的。他试图撑起身,身体刚离开苏雪膝盖两寸就摔了回去。脑袋磕在苏雪腿上,她闷哼一声,没躲。
“我说了别动。”苏雪低头看他,嘴角绷着,但眼角是红的,“你右手的骨头碎了七成,经脉全断,混沌之力在里头横冲直撞。白媚儿用了三斤千年冰髓才把温度压下来,妖妖把妖族圣药全喂给你了,妙音念了三天三夜经文才稳住你的神魂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是你们七个拼起来的?”林清欢扯了扯嘴角,想笑,牵动脸上的伤口,笑容变成了呲牙咧嘴。
“你还笑!”赵灵儿端着一碗药从外间进来,碗沿还在冒热气,她的手指被烫得通红也没松手,“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心跳停了两次?两次!第一次是苏雪姐用冰魄针扎你心脉扎回来的,第二次是妙音用佛门金身舍利给你续的命。那颗舍利是她师父留给她的遗物,她说用就用了。”
林清欢转头去看妙音。
她坐在角落蒲团上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手里的念珠少了一颗,原本穿了珠子的线空荡荡地垂着。
察觉到他的目光,妙音抬眼看过来,目光温和。
“身外之物。”她说。
“以后还你十颗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十颗舍利子。”林清欢坚持,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妙音没再接话,垂下眼继续捻念珠。但嘴角弯了弯,很浅。
白媚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,托盘上是七只小碗,每只碗里的药汤颜色都不同,气味混在一起,苦中带腥,腥里有辣,闻着像把整个药铺子煮成了一锅。
她一碗一碗摆在床头矮几上,动作极稳,但摆到最后一碗时手腕抖了一下,一滴药汁溅出来落在被褥上。
“张嘴。”白媚儿端起第一碗,声音很平。
“我自己……”
“张嘴。”
林清欢张嘴。白媚儿把碗凑到他唇边,药汁滚烫,灌进喉咙像吞了一团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