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皮陈的刀劈下来的时候,我听到了风声。
不是什么修辞,是真的风声,是那种开山刀全力挥出带起的呼呼响动。
我脑子比身体快了半拍,整个人朝前扑出去,肚皮擦着走廊的水磨石地面滑了出去,后背上火辣辣的,不知道是被刀尖蹭了还是蹭了地。
这一扑正好撞在那个砍门的矮个子腿上。
他本来就站不稳,被我这么一撞,膝盖一软,整个人往前踉跄。
我没给他第二次机会,手里的钢管从地上横扫过去,对着他的膝盖骨抡了个结实。
那声惨叫把声控灯都给震亮了。
矮个子跪倒在门口,嘴里发出杀猪的动静,他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,我一脚踢远,刚要站起来,身后的脚步声又逼过来了。
就在这当口,身后那扇被砍了一刀的木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。
一锅东西泼了出来。
不是水。
是油,滚烫的,冒着烟的菜油。
那油浇在矮个子的脸上、脖子上、手上,白烟一冒,整个走廊都是焦糊味。
矮个子的叫声变了调,不像人了,两只手抱着脸在地上翻滚,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。
门缝里露出红姐的半张脸,额头上全是汗,那双眼睛里头什么情绪都有,但最多的是狠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口锅的把手。
“关门!”我冲她吼。
门砰的一声关死了。
楼梯那边,小禾的哭声穿过整层楼传过来,尖锐,是那种小孩子吓到极致的哭法,一声接一声,停都停不下来。
双哥听到了。
他整个人都变了。
我认识双哥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。
他的眼睛里头不是愤怒,愤怒那玩意儿太轻了,他整个人瞬间绷紧又弹开,那把汽修扳手砸在冲上来的第一个人肩膀上,那人连哼的机会都没有,扳手带着股蛮力又横扫过第二个人的腰,骨头不骨头的先不管了,人砸在墙上弹回来,倒了。
第三个人刚探出头,双哥上前一步,扳手对着那人手里的砍刀直接砸下去,铛的一声,虎口震裂,刀飞了。
紧跟着一脚踹在那人胸口,三个台阶连人带刀一块滚下去。
三个人,前后不到十秒。
浩哥在后面愣了一下,抹了把肩膀上的血,跟小东哥重新顶上了楼梯口。
小东哥伤胳膊的布条早就掉了,他也顾不上了,铁棍换到好手上,卡在楼梯拐角,一棍一个往下砸。
但我们扛不久了。
浩哥肩膀那道口子一直在渗血,他的衬衫从白的变成了红的。
双哥刚才那一轮爆发把力气透支的七七八八,扳手再抡出去的时候,速度明显慢了。
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,背上那道蹭伤在火辣辣的疼,左手的钢管越攥越滑,全是汗。
楼道里躺了七八个人,有他们的,也有我们的。
阿成还趴在消防梯那边,动了一下,活着,但起不来。
我就不明白了,为什么浩哥只叫了这么几个人来?
还是说打了电话找不到地方?
麻皮陈站在楼梯口,被双哥刚才那一轮打的不敢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