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水生的耳朵红了。“小人猜的。小人在北大学堂学过材料学。先生讲过,糯米灰浆抗压不抗震。夯土抗压不如糯米灰浆,可抗震比糯米灰浆强。炮打上去,震的是墙。糯米灰浆震几次,就酥了。酥了,砖就松了。砖松了,墙就塌了。”
阮氏蓉看着林水生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这位小兄弟,是做什么的?”
“管机器的。泉州二号的发动机,他管。”
阮氏蓉点了点头。“唐王手下,管机器的都懂怎么拆墙。阿蓉手下,只会用竹竿捅。”她的声音平平的,不是自嘲,是陈述。像在说交趾河的水是浑的,椰子树的叶子是绿的。
李晨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。太阳已经偏西了,营寨里的女人们还在操练。竹竿刺出去,收回来,再刺出去。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投在踩实的红土路上,像一排移动的栅栏。
“阮头领,我帮你打黎府。可有一条。”
“唐王说。”
“打下黎府,里面的东西,铁器归你,粮食归你,银子归你。女人,按你说的,活着走出来。男人,愿降的降,不愿降的,你处置。”
“唐王要什么?”
“黎府里的地契,借据,卖身契。全烧了。当着交趾河边上所有人的面,烧。”
阮氏蓉的手指在矮桌上动了一下。“唐王不要银子,不要粮食,要一堆纸?”
“纸烧了,地就是种地的人的,不是黎老爷的。纸烧了,人就是自己的人,不是黎老爷的。你有了人,有了地,就有了根基。宇文家给你的铁器,你用得上。宇文家给你的字,你用得上。宇文家替你趟的路,你才走得下去。”
阮氏蓉站起来,走到李晨旁边。个子只到他肩膀,藏青色的纱衫被夕阳染成暗红。“唐王,你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他们来交趾,是要东西。唐王来交趾,是给东西。”
李晨没有回头。“我不是给。是换。我帮你打下黎府,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从波斯回来,我要在交趾设一个商行。收交趾的铁力木,收交趾的稻米,收交趾女人织的布,绣的花,编的竹器。你替我收。价钱,按泉州的市价,不压。宇文家替你趟的路,我替你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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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氏蓉沉默了很久。夕阳从帐门照进来,把她和李晨的影子并排投在帐篷的粗麻布壁上。一个高,一个矮。一个从北边来,一个本来就长在这里。
“唐王,阿蓉还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打下黎府那天,阿蓉想亲手点火。烧那些纸。”
李晨转过头,看着她。阮氏蓉的嘴唇干裂着,裂口里渗着血丝。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恨,只有一种东西。像交趾密林深处的藤蔓,被砍断了,还会从断口长出新的芽。
“行。你点火。”
赵石头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摩托车的车灯在营寨外面的红土路上晃了一下,然后熄了。他走进帐篷,脸上全是红土,被汗冲成一道一道的。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铺在矮桌上。
“王爷,船上的火器,全在这儿了。”
李晨低头看。
后装线膛炮,两门。炮弹,八十发,开花弹四十,实心弹四十。连发铳,二十杆。子弹,六十箱,一箱一千发。手雷,十箱,一箱五十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