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座高脚屋连在一起,吕宋的样式。竹子的墙,椰树叶的顶。屋檐下挂着一串一串的鸡蛋花,白的花,黄的花,穿在一起,像花环。
门楣上没有匾。只挂着一块椰子壳,壳上刻着一个吕宋单词。
“什么意思?”李晨问。
李雅的脸红了。“月亮。”
院子里传来鼓声。不是琵琶,不是筝,是鼓。
吕宋的木鼓,用椰子树干掏空了蒙上兽皮,鼓声沉沉的,像心跳。
姑娘们坐在高脚屋的廊下,吕宋姑娘,皮肤黑亮,头发披散着,戴着鸡蛋花编的花环。没有弹唱,没有下棋。只是在鼓声里慢慢晃着身子,像椰子树的叶子被海风吹着。
“这家呢?”李晨问。
“三家里面价钱最便宜的。来的是跑船的,吕宋本地的,还有南洋各岛上的土着。他们听不懂琵琶,也听不懂筝。他们喜欢鼓。”
李晨站在沙子路上,看着那座没有墙的院子。鼓声沉沉的,一下,一下。
“三家,三种生意。”
李雅看着他。“夫君不生气?”
“生什么气?”
“臣妾管着清晨岛,岛上开了三家妓院。臣妾没管住。”
李晨转过身,往回走。
“你管住了。三家妓院,各做各的生意,井水不犯河水。醉仙居做泉州商人的生意,听雨楼做广府大商的生意,椰子林里那家做跑船和土着的生意。各有各的客人,各有各的价钱,各有各的规矩。这不是没管住,是管得好。”
李雅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臣妾以为夫君会怪罪。”
“我怪罪什么?跑船的人,在海上漂几个月,上了岸,要找人说说话。商人,背井离乡几千,天黑了,不想一个人待着。你禁了妓院,他们就不来了。不来了,清晨岛的商行、客栈、饭馆、酒馆,生意全得垮。生意垮了,岛上两千多口人,吃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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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晨停了一下。
“妓院不能禁。只能管。管住了,它就是个生意。管不住,它才是个祸害。”
李娅从身后走上来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。
“夫君,臣妾有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家妓院的姑娘,臣妾让她们每个月去医馆检查一回。有病就治,治不好不能接客。费用,商行出。”
李晨看着她。李娅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,眼睛平视着前方。
“你做的?”
“臣妾跟姐姐商量着做的。岛上人多,南来北往的,什么病都带得来。臣妾不懂别的,懂算账。一个姑娘病了,传开去,十个人病。十个人病了,一百个人病。清晨岛的名声就臭了。名声臭了,就没人来了。没人来了,生意就死了。”
李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个法子,谁教你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