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住处,苏文坐在桌前,翻开日记本。这本日记,从到晋阳第一天开始记,记了八个月。翻开第一页。
“大炎历五百三十二年正月初八。到晋阳。荒地一片。王爷说,一年之内,让汽车跑起来。”
翻到最后一页,拿起笔,写下一行字。
“大炎历五百三十二年八月十五。汽车城投产。首车下线。王爷的嘱托,做到了。”
放下笔,合上日记本。窗外,电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个亮晃晃的方块。
苏文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太累了。八个月,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现在,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。
第二天一早,苏文被敲门声惊醒。
“苏先生,王爷来了!”
苏文一骨碌爬起来,穿上衣裳,跑出门。李晨站在院子里,穿着一身便装,脸上带着笑。
“子瞻,瘦了。”
苏文抱拳。“王爷,臣……”
李晨摆手。“别说了。走,去看看汽车城。”
两人骑着马,到了汽车城。李晨走进厂房,看着那条流水线,看着那些机床,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,看了很久。
“子瞻,这八个月,辛苦你了。”
苏文低下头。“臣不辛苦。工人们辛苦。”
李晨转过身。“工人们辛苦,你也辛苦。唐国能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我一个人,是你们这些人。”
苏文抬起头。“王爷,臣有句话,不知道当不当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臣在京里当官的时候,见过很多上官。有的能说,有的能干,有的能吹。可没有一个,像王爷这样,把老百姓放在心里。”
“子瞻,我就是老百姓。当年在靠山村,我跟他们一样,种地,挨饿,盼着有个好收成。后来运气好,有了你们。可根没变。根还是靠山村那个庄稼把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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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爷,汽车城投产了。接下来,该干什么?”
“接下来,把成本降下来。降到老百姓买得起。降到商人用得起。降到军队配得起。降到唐国的路上,跑满汽车。”
苏文点头。“臣明白。”
两人走出厂房,站在空地上。太阳升高了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远处,晋阳城的炊烟升起来,一缕一缕的,像一根根线,把天和地缝在一起。
“子瞻,你说,人这一辈子,图什么?”
“臣昨天跟柳夫人说,图个踏实。”
“踏实。对。图个踏实。自己踏实,让身边的人踏实,让更多的人踏实。这就够了。”
苏文看着李晨。“王爷,您踏实吗?”
李晨想了想。“有时候踏实,有时候不踏实。踏实的时候,是因为看见你们在干活,看见老百姓的日子在变好。不踏实的时候,是因为想起那些还没干完的事。吴老四走了,水电站还没建成。长治带着破城去了新州,那边还苦着。清晨在蜀地,一个人撑着。素素在潜龙,为精密仪器发愁。沈万三在泉州,潜龙二号还没下水。杨素在江南,等着我们的铁路。还有草原上那些人,日子还苦着。这么多事没干完,踏实不下来。”
“王爷,您别太累。”
“不累。有你们在,不累。”
两人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回走。走出几步,李晨停下来。
“子瞻,汽车城的名字,我想改一改。”
“改什么?”
“不叫晋阳汽车城了。叫苏文汽车城。”
“王爷,这……这使不得!”
“开玩笑的。就叫晋阳汽车城。可后人会记得,这座城,是你苏文建起来的。”
“王爷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走,吃饭去。饿了。”
两人骑着马,往城里走去。阳光很好,照在晋阳城的街道上,亮堂堂的。电灯杆子立在路两边,像两排哨兵。
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