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恒清了清嗓子。“臣管了十几年钱粮,有些事看得比旁人清楚。政府手里没钱,确实不行。可政府手里的钱,也不是越多越好。钱多了,就想管事。管的事多了,就得添人。添了人,就得发俸禄,钱就不够花了。不够花,就得加税。加了税,老百姓就更穷了。更穷了,就更交不起税。交不起税,政府就更没钱。这是个圈,越转越紧,最后勒死。”
刘策点点头。“赵卿说得有道理。那你说,这个圈怎么破?”
“破不了。只能松。松一点,老百姓喘口气。喘口气,就能多活几年。多活几年,就能多干点活。多干点活,就能多交一点税。多交一点税,政府就能少收一点。少收一点,老百姓就更松快。这是个圈,越转越松,最后活了。”
郑方插嘴。“赵大人的意思是,政府管得越少越好?”
赵恒摇摇头。“不是越少越好。是该管的管,不该管的别管。打仗的事,政府管。养官的事,政府管。赈灾的事,政府管。可老百姓种什么、养什么、做什么买卖,政府别管。管了,就坏了。”
王珪皱着眉头。“那西凉呢?西凉不管行吗?西凉没人才,没技术,老百姓自己干,能干出什么名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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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恒看着他。“西凉是西凉,大炎是大炎。西凉没人才,大炎有。西凉没技术,大炎有。西凉的老百姓自己干不了,大炎的老百姓能。不能因为西凉走不了那条路,就逼着整个大炎也走那条路。”
王珪不说话了。
长乐公主一直坐在旁边听着,这会儿开口了。“策儿,我说两句。”
刘策转过头。“姑祖母请讲。”
长乐公主拄着拐杖,站起来,走了两步。“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见过三个皇帝。你曾祖、你祖父、你爹。三个皇帝,三种路。你曾祖管得多,什么都管。管来管去,把自己累死了。你祖父管得少,什么都不管。不管来不管去,把江山差点丢了。你爹想管又不敢管,管一半松一半,两头不讨好。”
刘策听着,没说话。
长乐公主继续说。“唐王的路,我看了这些年,觉得好。好在哪里?好在不管。不管老百姓种什么、养什么、做什么买卖。可管办学堂,管修路,管养兵。这三件事,管得死死的,一点都不松。”
“为什么是这三件?”
长乐公主看着她。“因为这三件事,老百姓自己干不了。办学堂,老百姓没方向。修路,老百姓没本事。养兵,老百姓没资格。政府不干,没人干。干了,老百姓就受益,天下就稳了。”
郑方点头。“公主说得对。唐王的路,是抓住了根本。根本稳了,枝枝叶叶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王珪也点头。“可西凉呢?西凉没这个条件。”
长乐公主笑了。“西凉是西凉。西凉有西凉的路。白狐不是已经在走了吗?走不走得通,是西凉的事。大炎有大炎的路,别管别人怎么走,先把自己的路走好。”
刘策站起来,在殿里走了几步。“姑祖母,你说,唐王的路,大炎能走吗?”
长乐公主看着他。“你想走?”
刘策点点头。“朕想试试。”
长乐公主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想试就试。可有一条,别急。唐王走了十一年,才走到今天。你才亲政多久?慢慢来,急不得。”
刘策走回御案前,坐下。“朕知道。不急。可也不能太慢。太慢了,老百姓等不及。”
王珪站起来。“陛下,唐王的路,大炎走不走得通,臣不知道。可臣知道,大炎跟潜龙不一样。潜龙是一张白纸,想怎么画都行。大炎是一幅画了三百年的老画,想改一笔都难。”
刘策看着他。“难就不改了?”
王珪摇摇头。“不是不改。是不能硬改。硬改,画就破了。破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郑方站起来。“陛下,臣以为,唐王的路,大炎可以走。可得分步走。先办学堂,再修路,再养兵。一步一步来,走稳了,再走下一步。走不稳,就停下来。停一停,看看路,再走。”
刘策点点头。“郑卿说得对。分步走,走稳了再走。”
赵恒也站起来。“陛下,臣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赵恒犹豫了一下。“唐王的路,好是好。可有一条,唐王有钱。潜龙的商行赚了银子,唐王才能办学堂、修路、养兵。大炎呢?大炎的库房,陛下是知道的。年年不够花,拿什么办学堂?拿什么修路?”
刘策看着他。“赵卿,你说怎么办?”
赵恒想了想。“开源节流。节流,陛下已经在做了。宫里的用度减了三成,宗室的俸禄减了两成,官员的补贴减了一成。可光节流不够,还得开源。”
“怎么开源?”
赵恒说。“学唐王。做生意。大炎有那么多好东西,茶叶、丝绸、瓷器,卖到南洋、卖到倭国、卖到西域。卖了,就有银子。有银子,就能办事。”
刘策点点头。“这个主意好。赵卿,你回去拟个章程,朕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