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王子没出来。还在二王子府上,两个人关着门说话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“听不清。可声音很大,像是在吵架。”
郭孝想了想。“吵架就对了。李元成老实,李元忠精明,两个人想法不一样。老实人想得多,精明人想得更深。想多了,就会有分歧。但吵完了,还是会联合。不联合,都得死。这个账,他们都算得清。”
果然,傍晚的时候,消息传来了。
李元成、李元忠、李元昊三个人在王帐外头碰了个面,说了几句话,各自散了。虽然没说什么,可那个架势,谁都看得出来——三个人联手了。
消息传到李德明耳朵里的时候,李德明正在喝酒。
放下酒杯,笑了。“三个人联手了?好啊。联了好。联了,就不用我一个一个收拾了。”
赫连铁树站在旁边。“大王,要不要先下手?”
李德明摇摇头。“不急。让他们再跳几天。跳得越高,摔得越狠。”
“可他们手里加起来有五千兵马。”
“五千算什么?我手里有一万。一万对五千,稳赢。”
“可大王不怕西凉人趁虚而入?”
李德明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“西凉人?白狐那个人,精明得很。他不会趁虚而入。他会等。等我们打完了,再来捡便宜。所以,我得在他来捡便宜之前,把家里的事收拾干净。”
赫连铁树点点头。
李德明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“铁树,你说,这三个儿子,谁会先动手?”
赫连铁树想了想。“大王子。他手里兵最多,也最急。”
李德明摇摇头。“不对。元昊兵多,可他刚杀了人,心里有愧。有愧的人,下不了狠手。倒是元忠,读书人,读书人狠起来,比谁都狠。”
“那大王觉得,三王子会先动手?”
李德明点点头。“元忠这个人,表面上看温温吞吞的,可心里有数。他一直在等机会。现在机会来了,他不会放过。”
小主,
赫连铁树没再说话。
李德明转过身,看着帐外的天色。天快黑了,火把点起来,火光摇摇晃晃的,把那些兵丁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铁树,你说,我这几个儿子,哪个最像你?”
赫连铁树吓了一跳。“属下不敢跟王子比。”
李德明笑了。“不是比。是像。元昊像我年轻的时候,有野心,有冲劲,可太急。元成像我中年的时候,稳重,可太稳。元忠像我现在的样子,想得多,可想多了,就动得少。元吉像我老年的样子,贪图享乐,废物一个。元庆还小,看不出来。”
赫连铁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李德明叹了口气。“党项交到谁手里,我都不放心。可不交,又能怎么办?我不能长生不老。”
赫连铁树低着头。
李德明摆摆手。“下去吧。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赫连铁树退了出去。王帐里只剩下李德明一个人。倒了一杯酒,没喝,端在手里,看着酒液在杯子里晃。烛火映在酒里,一跳一跳的,像一颗心。
“党项,党项。我打了三十年,才打下这片江山。可这片江山,能撑多久?”
没人回答他。帐外的风呼呼地吹,吹得帐布哗啦啦响。
李德明把酒喝了,放下杯子,闭上眼睛。
郭孝站在客栈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,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远处的王帐那边有火光,可火光也照不了多远。
铁柱端着一碗面进来。“先生,吃点东西。”
郭孝接过碗,吃了一口。面是凉的,坨了,不好吃。可郭孝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的,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。
“先生,您说,党项这盘棋,还要下多久?”
郭孝放下碗。“快了。李元昊他们联合了,李德明不会坐视不管。两边都在憋着劲,就等谁先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