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验场上,那台汽油机已经连续响了小半个时辰。
声音比半个月前稳当多了。
虽然还是尖利,可尖利里有股子韧劲,轰轰轰的,像是一口气憋着,死活不肯散。
排气管喷出的烟也淡了,白花花的,飘到半空就散了,不像以前那样黑得呛人。
李清晨蹲在机器旁边,手里捏着一块怀表,眼睛盯着转速轮。
墨问归站在她身后,手里攥着扳手,随时准备扑上去。
两个学徒退得远远的,捂着耳朵,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。
“六十下。”李清晨报了个数,眼睛没离开转速轮。
墨问归没说话。
“一百二十下。”又报了一个。
墨问归还是没说话,手心里的汗已经把扳手柄浸湿了。
“两百下。”
李清晨抬起头,看了墨问归一眼。
墨问归的嘴巴张着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。那台机器还在响,声音一点没变,稳稳当当的,像是一个人在那儿慢悠悠地说话,说个不停。
“三百下。”
这回是李清晨自己报的数。
她站起来,退后一步,怀表还捏在手里,眼睛盯着那台机器。
机器抖得厉害,整个架子都在颤,四个轮子在地上震得砰砰响。可声音没变,还是那个调,还是那股劲,不急不慢的。
墨问归终于开口了。“小姐,再让它跑一会儿?”
李清晨摇摇头。“熄火吧。够了。”
墨问归扑上去,拉了熄火绳。机器噗噗了两声,停了。试验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,安静得耳朵嗡嗡响。那两个学徒放下手,互相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憋都憋不住。
“成了?”年纪小的那个问。
年纪大的那个没回答,转头看李清晨。
李清晨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气缸。烫的,烫得手碰一下就缩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