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元转过身,看着李清晨。“小姑娘,你说相片有用。可老臣听说,南洋的土着,被你们照了相之后,就乖乖听话了。这是不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可他们听话,不是因为照了相。是因为看到了相片。他们没见过自己长什么样。水里的倒影模模糊糊的,铜镜里的影子歪歪扭扭的。相片不一样。相片里的人,跟他们自己一模一样。他们看了,就知道,原来我长这样。知道了,就不怕了。不怕了,就能好好说话了。好好说话了,就不用打仗了。”
郑元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那你再说说,倭国那边,是怎么回事?听说你们用相片,让那些大名乖乖交了银子。”
“不是交银子。是做生意。倭国有银子,有硫磺,有刀。我们有丝绸,有瓷器,有茶叶。以前做生意,得靠中间人。中间人两头瞒,两头赚。现在有相片了,我们把货的样子照下来,印在纸上,送到倭国。他们看了,就知道货好不好。好了,就买。买了,就赚。赚了,就接着买。用不着中间人了。用不着中间人,就不会被两头赚了。您说好不好?”
小主,
郑元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,朝刘策行了个礼,退回去。
拐杖拄在地上,笃笃响,每一步都稳。
御史中丞张溥站出来了。“陛下,臣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张卿请讲。”
“臣想请唐王的两位千金,给臣照一张相。照完了,让臣看看,魂魄还在不在。”
殿上又安静了。
有人吃惊,有人好奇,有人等着看笑话。
李清晨点点头,把照相机架好,对准张溥。
张溥站在殿中央,腰挺得直直的,双手垂在两侧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李清晨按下快门,等了四十下,把纸抽出来,泡进随身带的药水里。
药水是提前配好的,装在陶罐里,用棉布裹着,一路从潜龙背到京城。
影子慢慢浮上来。
先是官袍,绯红色的,绣着云雁。
然后是脸,方方正正的,眉头微皱。最后是背后的柱子,朱红色的,漆亮亮的。
她把相纸晾干,递给张溥。
张溥接过来,看了很久。抬起头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“这是臣?”
李清晨点点头。“是您。魂魄还在吗?”
张溥把相纸小心地折好,揣进怀里。“在。好好的。”
殿上有人笑了。有人鼓掌。
有人从队伍里探出头,想看看那张相片。
张溥不让看,揣得更紧了。
郑方又站出来了。他的脸还是白的,可声音没那么大了。“陛下,臣还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讲。”
“唐王的两个女儿,在朝堂上侃侃而谈,臣佩服。可臣想问一句,这照相的法子,是她们自己想出来的,还是唐王教的?”
李清晨说。“爹爹教的。可爹爹教的,是暗箱,是硝酸银,是凸透镜。怎么用,怎么卖,怎么让百姓不怕,怎么让大臣服气,是清晨自己想的。”
“那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十一。”
殿上又安静了。
十一岁的孩子,在朝堂上,面对满朝文武,不慌不忙,条理清楚,把那些老臣一个一个说得哑口无言。
有人感慨,有人惭愧,有人低下头,有人抬起头。
郑方退回去。他没再说话。
刘策开口了。“还有谁有问题?”
没人站出来。刘策等了一会儿,站起来。“退朝。”
群臣鱼贯而出。有人走得快,有人走得慢,有人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话。
李清晨和李星晨站在殿中央,等人走完了,才转身往外走。
董婉华从珠帘后面走出来,叫住她们。“清晨,星晨,等一下。”
李清晨停下来,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