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媚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“交给其其格,比交给我放心。她是草原上长大的孩子,知道怎么在草原上活。破城跟她在一起,学得快。”
“那您不担心?”
阎媚望着山上。“担心。可担心也没用。他有他的路要走。走好了,才能回来。走不好,就回不来。”
转身走回帐篷里。
阿萝跟在后面,没再说话。
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,灯光昏黄,照在毯子上,照在那些收拾好的包袱上。
阎媚在毯子上坐下来,拿起一件小衣裳,叠好,放进包袱里。
那是破城的衣裳,昨晚上换下来的,还没洗。
闻了闻,衣裳上还有孩子的味道,奶腥味,汗味,还有一股青草的气息。
叠着叠着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没出声,就那么流着。
阿萝跪在她旁边,递过一块帕子。她没接,用袖子擦了擦。
“夫人,您舍不得小公子?”
阎媚点点头。“舍不得。可舍不得也得舍。他爹把破虏送到西凉,是让他学本事。我把破城送到草原,也是让他学本事。学好了,才能活。活了,才能帮人。帮了人,才能把路走通。路通了,天下就小了。”
把叠好的衣裳放进包袱里,系好,放在一边。
“阿萝,你说,破城在山顶,会不会想我?”
“会。他那么小,肯定会想。”
“那他会哭吗?”
“不会。他是李家的儿子。李家的儿子,不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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阎媚笑了。“对。李家的儿子,不哭。”
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眼泪又流下来了,流进耳朵里,痒痒的。
她没擦,就那么躺着,听着外面的风声,听着远处斡难河的水声,听着其其格在隔壁帐篷里跟小羊羔说话。
说着说着,声音没了。
营地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在吹,只有水在流,只有那些赶路的人,在梦里走着还没走完的路。
天快亮的时候,阎媚起来了。
阿萝已经收拾好了包袱,马也备好了。
十几个亲卫骑在马上,等着她。
其其格从帐篷里钻出来,揉着眼睛,头发乱糟糟的,小羊羔跟在她后面,歪歪扭扭地走。
“夫人,您要走了?”
阎媚翻身上马。“走了。破城交给你了。”
其其格点点头。“行。交给我了。”
阎媚拨转马头,往南边走。
走了几步,又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肯特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山顶藏在云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打马往南。
马蹄声碎碎的,在草原上敲出一串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