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石头上跳下来,拍拍袍子上的灰。“你等着,我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跑到窝棚后面,拎出一只小羊羔。羊羔不大,白白的,毛卷卷的,四条腿站不稳,在她怀里抖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羊。没妈的小羊。母羊死了,我阿妈让我带上山来养。山上安静,养得活。”
李破城把小羊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羊羔抖得厉害,他用手轻轻摸着它的背,一下一下的。摸着摸着,不抖了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说了,叫其其格。”
“不是问你。问羊。”
其其格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“还没起名。你给起一个。”
李破城想了想。“叫白草。草原上的白草,风吹不倒,雪压不垮。”
其其格念了一遍。“白草。好听。”
她把羊羔接过去,抱在怀里。“你是汉人,怎么知道白草?”
小主,
“我娘说的。我娘是汉人,可她在草原上住了好多年。她说,草原上的白草,看着软,其实硬。风再大,也吹不倒。雪再厚,也压不垮。人也要像白草一样。”
其其格点点头,把小羊放在地上。
羊羔站不稳,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,摔倒了。
她又扶起来,又走了几步,又摔了。又扶起来。
这回走了好几步,没摔。
“你师父说,你今天学什么?”其其格问。
“学认草药。”
其其格蹲在地上,把小羊的腿一条一条捋直。“那你会吗?”
“不会。得学。”
“我教你。我阿妈会认草药。我跟着学了几年了。草原上的草药,我认得大半。”
李破城看着她。“你教我?”
其其格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“教。你师父打猎去了,得好一阵才能回来。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她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把草,摊在手心里。草有七八种,长的短的,粗的细的,有的叶子是圆的,有的是尖的,有的根上还带着泥。“认得吗?”
李破城摇摇头。其其格拈起一根长的。“这是麻黄。治风寒的。头疼脑热,煮水喝,出一身汗就好了。”
又拈起一根短的。“这是甘草。止咳的。咳嗽了,嚼一片,就不咳了。”
又拈起一根带黄花的。“这是蒲公英。消肿的。身上长了疙瘩,捣碎了敷上,几天就消了。”
李破城一样一样看,一样一样记。其其格讲完了,把草塞回口袋里。
“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麻黄,甘草,蒲公英。麻黄治风寒,甘草止咳,蒲公英消肿。”
其其格又掏出一把。这回是五种。李破城又记住了。
又掏出一把。这回是七种。李破城又记住了。
其其格把草收起来,拍拍手。“行。你比部落里那些孩子强。他们学三天都记不住。你学一回就记住了。”
“你教的。你教得好。”
其其格笑了。“那当然。我阿妈说,我是兀良哈部最会认草药的孩子。”
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,师父回来了。
扛着一只黄羊,黄羊还没死透,四条腿耷拉着,血一滴一滴往下滴。
他走到火堆旁边,把黄羊扔在地上,看着李破城,又看着其其格。
“你教的?”
其其格点点头。“教了。麻黄,甘草,蒲公英,柴胡,黄芪,知母,防风。都记住了。背一遍。”
李破城背了一遍。师父听着,没说话。听完了,把黄羊拎起来,扔到李破城脚边。
“会剥皮吗?”
“会。在山下跟老兵学过。”
“那就剥。”
李破城拔出短刀,蹲下来,从黄羊的后腿开始剥。刀不快,皮又韧,剥了半天才剥下一小块。手在抖,胳膊也抖,可他没停,一刀一刀地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