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不笑了。“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教。自己想的。”
老人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,往山上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“跟上来。”
李破城把弓扛在肩上,跟在他后面。
山路更难走了,连石头缝都没有,全是光秃秃的岩壁。
老人走得很快,像走平地一样,脚踩在岩壁上,稳稳当当的。
李破城手脚并用,爬得很慢,手磨破了,膝盖也磨破了,血渗出来,粘在石头上。
“还有多远?”
“不远。再爬两个时辰。”
李破城没说话。咬着牙,继续爬。
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,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。
手疼得厉害,膝盖也疼,可他没停。爬到一块大石头前面,老人停下来,坐在石头上。李破城也坐下来,喘着粗气。
“你哥哥叫李破虏?”
“是。”
“他在西凉,跟白狐学谋略,跟楚怀城学打仗。八岁就扬名天下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嫉妒?”
“不嫉妒。他走他的路,我走我的路。”
“你的路在哪儿?”
李破城指着北边。“在北边。草原。一直往北,走到最北边。把路走通了,让草原上的人,都有饭吃,有衣穿,有马骑。让他们不用抢,不用杀,不用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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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看着他。“你爹是唐王,你哥哥是李破虏。你将来,会比他们厉害。”
“我不要比他们厉害。我要走自己的路。”
老人站起来,继续往上走。李破城跟在后面。
天快黑的时候,他们到了山顶。
山顶很平,有一块大石头,石头旁边搭着一个窝棚。
窝棚是用树枝和羊皮搭的,又矮又小,得弯腰才能进去。窝棚前面有一堆火,火烧得旺旺的,上面架着一口铁锅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老人从窝棚里拿出两块干肉,扔进锅里。
又从怀里掏出几把草,也扔进去。用树枝搅了搅,锅里飘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。腥膻里带着点草药气,不算难闻,可也不太好闻。
李破城坐在火堆旁边,把弓靠在石头上,刀搁在膝盖上。
手还在疼,膝盖也疼,可他没看自己的伤口,看着那口锅。锅里的水翻滚着,干肉浮上来又沉下去,草叶子漂在面上,被水推着转圈。
老人用树枝捞出一块肉,递给他。“吃。”
李破城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肉很硬,嚼了半天才嚼烂。
味道很淡,没什么盐味,可有一股草药的清香。
他嚼着嚼着,忽然觉得不那么累了。手没那么疼了,膝盖也没那么疼了。身上暖烘烘的,像是泡在热水里。
老人看着他。“你刚才说,要把路走通。你知道路有多长吗?”
“不知道。可再长也得走。不走,永远到不了。走了,才能到。”
“到了之后呢?”
“到了之后,再往前走。走到更远的地方。走到没人去过的地方。走到天边。”
“天边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可总有一天,会有人走到。不是我,就是别人。不是我,就是我儿子。不是我儿子,就是我孙子。一代一代,总能走到。”
老人把锅从火上端下来,放在地上。
锅里还剩下半锅汤,热气腾腾的,在暮色里飘着白烟。
他舀了一碗汤,递给李破城。李破城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汤很烫,烫得他龇牙咧嘴,可他没放下碗,又喝了一口。
“你爹把你送到兀良哈部,不怕你吃苦?”
“不怕。我爹说了,李家的儿子,不怕吃苦。”
“你娘呢?”
“我娘也说了。怕吃苦,就别来。来了,就不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