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破虏把刀插回去,放在膝盖上。“那您为什么还要教我?”
“因为不打仗的日子,比打仗的日子多。不打架的时候,得有人知道怎么过日子。怎么把日子过好,怎么把路走远,怎么让更多的人,过上好日子。这些事,比打仗难。”
李破虏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磨出茧子的手。
他想起在西凉这两年,舅舅教他怎么劈刀,怎么骑马,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。
白狐先生教他怎么看舆图,怎么算粮草,怎么揣摩敌人的心思。
那些人,把本事一点一点交给他,不怕他学会了,跑回唐国去。
“白狐先生,”他抬起头,“我想好了。”
白狐看着他。
“如果有一天,我要跟师父和舅舅兵戎相见,那我无论在什么条件下,都退后三十里。以报师父和舅舅的传授之恩。”
白狐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李破虏脸上,他抿着嘴,眼睛亮亮的,没有躲闪,也没有犹豫。
风吹过来,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他也不理。
“退后三十里?够吗?”
李破虏想了想。“不够。可我退后三十里,你们就知道我不想打。不想打,就能谈。能谈,就不必打。”
“那要是他们不想谈呢?”
“那我就再退三十里。”
“退到无路可退呢?”
李破虏攥紧刀柄。“那就打。打完了,再来谢罪。”
白狐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他站起来,走到垛口边,望着远处的黄河。
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睡着了的大蛇。
他站了很久,才转过身。
“破虏,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做徒弟吗?”
李破虏摇摇头。
“因为你跟你爹一样。你爹心里装着天下。你心里装着情。有情的人,不会走太远。可也不会走歪。走不远,没关系。不走歪,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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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破虏站起来,站在白狐面前。“白狐先生,我以后会走远的。走得很远。可我不会忘。不会忘了西凉,不会忘了舅舅,不会忘了您。”
白狐笑了。
他伸手,拍了拍李破虏的肩膀。“走吧。回去读书。明天还要练刀。”
李破虏把刀挎在腰间,跟着白狐走下城头。
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个高,一个矮,并排拖在地上。
刀鞘磕在石阶上,叮叮当当的,像在打着什么拍子。
第二天一早,李破虏在练武场劈刀。楚怀城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时不时敲一下他的手肘。
“抬高点。腰沉下去。刀出去的时候,肩膀跟着走。”
李破虏一刀劈下去,刀带起一阵风。楚怀城点点头。
“歇会儿。”
李破虏把刀插在沙地里,抹了抹脸上的汗。白狐从练武场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
“破虏,昨天讲的‘九变’,记住了吗?”
李破虏点点头。“记住了。将帅领兵,有五种危险。必死,可杀也。必生,可虏也。忿速,可侮也。廉洁,可辱也。爱民,可烦也。”
“那你觉得,你是哪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