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孩子,叫李破虏。唐王李晨的嫡长子,今年八岁。
送来西凉快两年了。刚来的时候,白净净的,像棵刚出土的豆芽。
现在晒黑了,也壮了,胳膊上有了小疙瘩肉。
那双眼睛跟他爹一样,亮亮的,看什么都认真。
“上战场?你连刀都拿不稳,上什么战场?”
“我拿得稳。舅舅您看。”
他又把木刀拔起来,劈了一刀。这回劈得又快又狠,带起一阵风。
楚怀城笑了。“有点样子了。可上战场不是劈刀。上战场要杀人。你杀过人吗?”
李破虏摇摇头。
“那你怎么上战场?”
“我跟着舅舅。舅舅让我杀,我就杀。”
楚怀城看着他,想起自己小时候。
那时候他也想上战场,想跟父亲一样,骑着马,挥着刀,在敌阵里杀个七进七出。
后来真上了战场,才知道那不是好玩的事。
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十个里活不下一半。
“破虏,你爹把你送到我这儿,不是让你上战场的。是让你学本事。学好了本事,以后才能替你爹分忧。”
“我学了。我学会了骑马,射箭,劈刀。我还会看兵书,会排阵。舅舅上次讲的‘一字长蛇阵’,我记住了。头尾相顾,击首则尾应,击尾则首应,击中则首尾皆应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楚怀城有些意外。“你记住了?”
李破虏点点头。“记住了。舅舅讲了三遍。第一遍没懂,第二遍懂了一点,第三遍全懂了。”
“破虏,你知道党项人为什么老是来打咱们吗?”
李破虏想了想。“因为他们想要咱们的地。咱们的地好,有黄河水,能种庄稼。他们的地不好,只能放羊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他们想往东走。往东走,就得过西凉。过了西凉,才能到中原。到了中原,才能抢到好东西。”
楚怀城点点头。“那你觉得,咱们该怎么办?”
“不能让他们过。他们过了,西凉就没了。西凉没了,中原就危险了。所以咱们得守住。守住了,他们就没法往东走。没法往东走,就只能回去放羊。放羊吃不饱,吃不饱就要闹。闹了,自己就乱了。”
楚怀城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这些话,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教。我自己想的。爹爹说,打仗不是比谁人多,是比谁能撑到最后。撑到敌人自己乱了,就赢了。”
楚怀城忽然觉得,这孩子,好像已经不用他教了。
他该会的,都会了。
不会的,他爹已经教了。
城头上,白狐还在站着。风小了些,沙子不眯眼了,能看见远处戈壁上有一队黑点,慢慢移动着。
董璋也看见了。“是党项人?”
“是。探子。来摸底的。”
“打不打?”
白狐摇摇头。“不打。让他们看。看了,回去报。报了,他们就知道,咱们还是老样子。老样子,就不怕。不怕,就会来。来了,就回不去了。”
董璋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两人站在城头上,看着那队黑点慢慢靠近,又慢慢远去,消失在戈壁尽头。
李破虏站在城墙下面,也看见了那队黑点。
他握着木刀,仰着头,看着城头上那两个身影。
一个是他舅舅,一个是白狐先生。
他见过白狐先生几次,那人话不多,可每一句都让他想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