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发卷卷的,短短的,贴在头皮上。
嘴唇厚厚的,眼睛大大的,眼白特别白。
那些人站在码头上,东张西望,像是迷了路。
一个年轻些的,大概是水手,用生硬的汉话喊。
“有吃的吗?我们给钱。”
码头上的人都围过去看,像看稀奇。
那些人也不恼,只是站着,等着。赵石头从山坡上跑下去,挤进人群。
“你们从哪儿来的?”
那水手说:“从很远的地方。船坏了,停在这儿修。想换点吃的。”
赵石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。“哪国人?”
那水手说了一个名字,谁也没听懂。
赵石头皱了皱眉,正要再问,李清晨从人群里钻出来,站在那几个黑人面前,仰着头看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,问。
“你们是不是挖煤的?”
那水手愣住了。“挖煤?”
李清晨说:“对。挖煤。明珠岛上有挖煤的,也黑黑的。可没你们这么黑。”
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声。
那水手也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不是挖煤的。我们是埃塞俄比亚人。从非洲来的。”
“非洲?在哪儿?”
水手指了指西边。“很远很远。坐船要坐很久。”
李清晨点点头,又问。“那你们到这儿来干什么?”
“船坏了,修一修就走。”
“那你们修船的时候住哪儿?”
“住船上。”
李清晨想了想,转身对赵石头说。“赵管事,给他们找几间空屋子住吧。船要修好几天呢。”
“小姐,这些人来路不明……”
“来路不明也是人。人有难处,帮一把。爹爹说的。”
赵石头不再说什么,带着那些人往山坡上走。
那几个黑人千恩万谢,跟在后面,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姑娘。
李清晨站在码头上,看着他们的背影,发现那几个人里面有一个很小的身影。
是个女孩,缩在一个妇人怀里,怯怯地望着这边。
她的脸也是黑的,可眼睛又大又亮,像两颗黑珍珠。
李清晨朝她笑了笑。
那女孩愣了一下,也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傍晚,李清晨去找李晨。
李晨正坐在木楼前的走廊上看电报,见她来,放下手里的纸。
“听说你今天收了一船黑人?”
李清晨在他旁边坐下。“不是收。是帮。他们船坏了,修好了就走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吗?”
“知道。非洲。很远的。”
“是很远。比倭国远,比吕宋远,比你知道的所有地方都远。”
“那他们怎么到这儿来的?”
“大概是坐船。沿着海岸线,一站一站走。走几个月,就到了。”
“爹爹,非洲的人,为什么那么黑?”
“因为太阳。那边太阳大,晒的。晒久了,就黑了。”
“那明珠岛挖煤的人也黑,也是晒的?”
“挖煤的人是煤灰染的,洗洗就白了。非洲人是天生的,洗不白。”
李清晨点点头,又问。“爹爹,那个小女孩,能留下来吗?”
“你想让她留下来?”
“想。她跟清晨差不多大。清晨可以教她算学,教她格物,教她照相。她可以教清晨说他们那边的话。”
“她是跟着大人来的。大人走,她就走。大人留,她就留。这事,得问她娘。”
李清晨点点头,跑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