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弟子从潜龙回来的消息,或者……等王爷的消息。”
扶灯法师摇头:“不够。”
“请师傅指点。”
“楚地现在有一万禁军,领兵的是王猛。”扶灯法师分析,“王猛是刘策的人,但未必是死忠。宇文卓经营楚地二十年,根基深厚。那些官员,那些将领,那些世家——真的都愿意看着宇文家倒台吗?”
赵乾眼睛一亮:“师傅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楚地需要一场表演。”扶灯法师微笑,“一场给刘策看,也给天下人看的表演。”
“什么表演?”
“宇文家要认罪,要服软,要表现出……彻底臣服,宇文肃要亲自上书,历数宇文卓的罪状,表示宇文家愿意配合朝廷,清理门户。楚地的官员、将领、世家,也要联名上书,表示效忠新皇。”
赵乾皱眉:“这不是……自断臂膀吗?”
“是自断臂膀,也是以退为进,刘策现在最担心的,是楚地不稳。如果宇文家主动服软,楚地主动示忠,刘策的戒心就会降低。到时候,他处理宇文卓时,就会多一分顾忌,少一分杀意。”
“而且,这场表演,也是给李晨看的。李晨知道楚地稳了,知道宇文家服软了,才会相信——救宇文卓,不会引发动荡,不会祸乱天下。”
赵乾深吸一口气。
姜还是老的辣。
师傅这一番话,把局势看得透透的。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赵乾郑重道,“弟子这就写信回江陵,让大公子按师傅说的做。”
“不急。”扶灯法师抬手,“先喝茶。喝完这杯茶,你再下山。”
赵乾端起茶杯,慢慢品。
茶已经凉了,但入口依旧甘醇。
山风吹过,吹得茅屋作响,吹得赵乾心中清明。
这一趟衡山,没白来。
“师傅,弟子此去潜龙,若能成功,必回来谢师。若不能成功……”
“若不能成功,你就不回来了?”扶灯法师问。
赵乾沉默。
若不能成功,宇文卓必死,宇文家必亡。他这个宇文卓的谋士,还能去哪里?
“赵乾,”扶灯法师轻声道,“记住一句话——棋局输了,可以重来。人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该放的时候,要放。”
赵乾浑身一颤。
师傅这是在劝他……必要时,放弃?
“弟子……谨记。”赵乾起身,再行一礼,“师傅保重,弟子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扶灯法师摆摆手,“路上小心。”
赵乾牵马下山。
走到半山腰,回头望去。
茅屋还在崖边,扶灯法师还在石桌前煮茶。雾气又起来了,笼罩着茅屋,笼罩着老僧,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。
赵乾深深看了一眼,转身,继续下山。
这一趟潜龙,成败未知。
但至少,有了方向。
有了……说服李晨的办法。
至于能不能成,看天意了。
山脚下,赵乾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大宛马嘶鸣一声,冲上北方的官道。
目标,潜龙。
而茅屋前,扶灯法师放下茶壶,望着赵乾远去的方向,喃喃自语:“李晨啊李晨,这一局,你会怎么下呢?”
声音很轻,被山风吹散。
而一场关乎天下苍生的谈判,即将在潜龙,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