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婉华轻声问:“太后是担心……会有第二个宇文卓?”
“不止。”柳轻眉摇头,“宇文卓经营二十年,党羽遍天下。他虽败走,但楚地根基未损,朝中还有暗子。湘王虽败,但湖广仍在,朝中也有支持者。燕王虎视眈眈,西凉自顾不暇,江南杨素观望……这些势力,都在等着朝廷露出破绽。”
暖阁里安静下来。
郭孝开口:“太后说得对。朝堂如战场,暗箭比明枪更可怕。宇文卓一党虽倒,但留下的权力真空,会引来无数争夺者。若无人坐镇,朝堂必乱。”
“所以哀家才想请唐王出任太师太傅。”
柳轻眉看向李晨,眼中带着恳求,“唐王,你是策儿的老师,又功高盖世,只有你能镇住场面,重建平衡。”
李晨沉默。
刘策看着李晨,欲言又止。董婉华攥紧披风边缘。
良久,李晨缓缓道:“太后,臣今日在朝堂上说的,都是真心话。太师太傅之位,臣不配。”
“可除了唐王,还有谁能担此重任?”柳轻眉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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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。”李晨看向刘策。
柳轻眉一愣。
刘策也愣住了。
“陛下十六岁,已成年,已大婚,已亲政,这天下,该由陛下来担,该由陛下来治。臣是臣子,只能辅佐,不能越俎代庖。”
“可策儿还年轻……”
“年轻不是问题,这天下的明君里面,有多少十六岁时,已通晓经世致用之学,懂得治国理政之道。年轻,反而是优势——有锐气,敢革新,不拘泥旧制。”
柳轻眉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太后担心的平衡问题,臣想过。但臣以为,靠一个人来维持平衡,是治标不治本。今日臣能镇住,明日臣若不在呢?后日呢?”
“那唐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要建立制度,建立规矩。”
“让朝堂运转不依赖某个人,而依赖制度。让官员晋升不靠派系,而靠才能。让权力制衡不靠权谋,而靠法度。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。”
郭孝接话:“太后,王爷说得对。宇文卓之所以能权倾朝野二十年,就是因为朝堂制度不健全,权力过于集中。若今日王爷接过太师太傅之位,表面看是重建平衡,实则是在重复宇文卓的老路——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。”
柳轻眉怔住了。
这个角度,她没想过。
“可是……”柳轻眉声音发颤,“建立制度,谈何容易?朝中那些老臣,那些既得利益者,谁会同意?”
“所以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也需要陛下的决心。”
刘策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着光:“老师,学生该怎么做?”
李晨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问:“陛下可记得,臣在北大学堂时,讲过水的道理?”
“记得。老师说,水至柔,却能穿石。水不争,却能成江河。”
“对,今日,臣再送陛下一句话。”
暖阁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。
“流水不争先,争的是滔滔不绝。”
十个字。
比今日朝堂上那十四个字更短,却更深邃。
刘策轻声重复:“流水不争先,争的是滔滔不绝……”
“朝堂争斗,如逆水行舟。有人争一时之快,争一时之利,争一时之名。但真正的智者,不争一时,争的是长远;不争表面,争的是根本;不争先机,争的是……滔滔不绝之势。”
柳轻眉若有所思。
郭孝眼中闪过明悟。
董婉华细细品味这句话。
刘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“老师是说,朕不必急着去争权,不必急着去制衡,不必急着去立威。而是要像流水一样,慢慢渗透,慢慢积累,慢慢形成……滔滔不绝之势?”
“正是,陛下今日亲政,第一要务不是镇住谁,不是平衡谁,而是……定规矩,立制度,收人心。规矩定了,制度立了,人心收了,滔滔不绝之势自然就形成了。”
“那具体该怎么做?”
“三件事。”